黑木崖血战过后,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际。
萧狂孤身独行在荒山野岭间,浑身伤口崩裂,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伤口便传来钻心剧痛,可他脚步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退缩。
身后,黑道盟彻底溃散,厉鬼愁带着残部仓皇逃窜,为了活命连盟约都弃如敝履——人性的自私与凉薄,萧狂早已看透,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寻了处隐蔽山洞,盘膝坐下,以刀拄地,闭目调息。体内阿修罗诅咒因方才血战再次躁动,黑气顺着经脉疯狂游走,不断蛊惑着杀戮与暴戾,可他强行压下,将所有心神,放在梳理线索之上。
墨天刀、六道司、屠门、血脉、献祭、武林盟主、储位之争……
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拧成一团死结,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萧狂,你果然在这里。”
一道低沉声音从洞口传来,打破死寂。
萧狂瞬间睁眼,黑刀出鞘半寸,戾气暴涨,死死盯住洞口:“谁?”
一道消瘦身影缓步走入,身着青衫,面容睿智,正是黑道盟中唯一未曾退缩、全程观战的黑道智者——墨尘。他无门无派,仅凭智谋立足黑道,是黑道盟中少数清醒之人。
“墨尘?”萧狂眼神冰冷,没有半分信任,“你来做什么,替厉鬼愁求情,还是想把我抓去领赏?”
“我没那么蠢。”墨尘淡淡开口,径直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片墨天刀的书信残片,指尖轻轻摩挲,“黑道盟烂到根了,厉鬼愁贪生怕死,众人各怀鬼胎,就算没有墨天刀,也撑不了几日。”
萧狂冷眼相对:“那你更没必要来找我,我与你,非亲非故,互不拖欠。”
“我来找你,是为了真相。”墨尘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也是为了活下去。墨天刀与六道司的计划,不止杀你、灭黑道,他们的手,已经伸进了朝堂。”
萧狂眉头猛地一皱:“你知道什么?”
他能感觉到,对方口中的话,将彻底撕开所有伪装。
墨尘走到洞口,确认无人尾随,才回身压低声音:“我潜伏黑道十年,搜集各方情报,墨天刀投靠的,并非普通朝廷势力,而是六道司。这个组织神秘莫测,以收集‘六道人性’为目的,阿修罗道,正是你身上的萧家血脉。”
“六道人性?”萧狂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天道、阿修罗道、人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六道各有一脉人性本源。”墨尘语速极快,字字关键,“墨天刀帮六道司,夺取你的阿修罗道本源,六道司便助他掌控武林,扶持他背后的皇子登基,争夺储位。”
萧狂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屠他满门,养他为鼎炉,伪装二十年恩师,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竟然只是朝堂储位之争的一枚棋子!
他萧家七十三口人命,灯祭府七十二条冤魂,老仆萧忠的惨死,他二十年的欺瞒利用……全都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人性最阴狠、最冷漠、最卑劣的恶,在皇权与霸业面前,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所以,当年灭门萧家的圣旨,也是真的。”萧狂低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皇帝下旨,要我萧家满门抄斩,墨天刀动手,六道司兜底,三方勾结,一手遮天。”
“正是。”墨尘点头,眼神凝重,“萧家手握阿修罗血脉,是江湖隐世大族,不依附任何皇子,挡了储位之路,必死无疑。灯祭府不肯雕刻巫蛊神灯,用来咒压敌对势力,也必死无疑。”
萧狂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直流。
他一直以为,仇恨只在师门,只在江湖。
可到头来,仇恨的根源,竟在高高在上的金銮殿!
“你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萧狂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也不是善人。”
墨尘轻笑一声,毫不掩饰:“我要活下去,要推翻六道司,要让这群视人命为草芥的人,付出代价。你要复仇,我要生存,我们是同路人。”
“同路人?”萧狂嗤笑,“黑道盟的同路人,刚刚为了活命,把我卖得一干二净。”
“我不是厉鬼愁。”墨尘语气平静,“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若信我,我便助你串联所有线索,揪出六道司主使,掀翻墨天刀;你若不信,杀我也无妨,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没有半分虚伪,比正道的仁义道德,干净得多。
萧狂盯着他许久,缓缓收回黑刀:“我信你一次。但你若敢背叛,我会让你比墨天刀死得更惨。”
“彼此彼此。”墨尘点头,立刻进入正题,“现在所有线索已经清晰:墨天刀为权,六道司为血脉,朝堂为储位,三方绑在一起,你的命,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次黑木崖一战,正道突然撤退,必定是墨天刀收到了六道司的指令,不想过早损耗兵力,要留着力气,在献祭之日,将你一网打尽。”
萧狂闭目沉思,所有碎片瞬间串联,严丝合缝。
玄清子的刀穗、狂刀谷的武学、萧忠的证词、密探偷听的阴谋、圣旨残片、六道印记……一切都指向一个惊天大局!
而他,从出生开始,就是局中猎物。
“既然如此,我便主动出击。”萧狂猛地睁眼,双目赤红,戾气冲天,“先毁了六道司在江湖的据点,断墨天刀一臂,再一步步,挖出台前幕后所有黑手!”
“不可莽撞!”墨尘立刻阻拦,“六道司杀手遍布天下,你现在就是活靶子,一旦现身,立刻会被围剿。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将墨天刀的伪善面目,公之于江湖!”
“证据?”萧狂冷笑,“我就是证据,我身上的伤,我萧家的冤魂,就是最好的证据!”
“江湖不信冤魂,只信实力与利益。”墨尘一针见血,戳破人性真相,“你说墨天刀屠门夺脉,没有实据,只会被当成魔头疯语。只有拿到六道司与墨天刀勾结的铁证,正道才会动摇,你才有复仇之机。”
萧狂沉默,他知道,墨尘说的是对的。
这江湖,从来黑白颠倒,是非不分,趋炎附势,贪生怕死。
没有铁证,永远没人信一个魔头的话。
“铁证在哪。”萧狂冷声问。
“六道司杀手身上,必有密令、腰牌、密信。”墨尘语速极快,“刚才正道撤退时,我捡到一具尸体,是六道司玄阶杀手,并非正道弟子。”
萧狂猛地起身:“在哪。”
“洞外。”
两人快步走出山洞,洞口不远处,一具黑衣杀手尸体横躺在地,面容冰冷,胸口一道刀伤,正是方才血战中被萧狂斩杀。
萧狂蹲下身,粗暴地撕开杀手衣襟,一枚玄铁腰牌、一卷密封密信,从怀中掉落。
腰牌之上,刻着六道·玄三个字,纹路狰狞,与之前萧忠留下的令牌印记,完全吻合!
密信之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血魂坡献祭,擒萧狂,取阿修罗本源,违者,满门抄斩。”
没有落款,却字字透着皇权的冷酷与六道司的阴毒!
铁证如山!
“好一个墨天刀,好一个六道司!”萧狂攥紧密信,指节发白,浑身戾气冲天而起,“真当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密林之中,突然射出数十支淬毒箭矢,直奔萧狂与墨尘!箭尖漆黑,散发着恶臭,显然见血封喉!
“有埋伏!”墨尘脸色剧变。
“找死!”
萧狂怒吼一声,黑刀瞬间出鞘,刀气横扫,形成一道漆黑屏障!
“铛铛铛铛!”
箭矢尽数被击飞,钉在树干之上,箭杆瞬间腐蚀发黑!
数道黑影从密林冲出,清一色六道司黑袍,气息阴冷,一共七人,全是玄阶杀手,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为首的杀手统领,面色阴鸷,声音冰冷:“萧狂,墨尘,竟敢窃取密令,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是你们跟踪我们。”墨尘眼神一沉,“六道司果然阴魂不散!”
“知道得太多,就要死。”统领冷笑,“墨天刀宗主早已算到你们会找线索,特意让我们在此截杀,一个不留!”
萧狂缓缓抬眼,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黑气翻涌如魔,阿修罗诅咒彻底被激怒!
埋伏、截杀、算计、灭口……
这群人,永远只会用最阴狠的手段,永远只会躲在背后,视人命如草芥!
“我本来不想找你们,可你们偏要送上门来。”
萧狂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暴戾,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杀意:
“今日,我便用你们的血,祭我萧家亡魂!”
“杀!”
统领一声令下,七名杀手同时冲杀而来,阵型严密,招招致命,六道之力缠绕刀锋,阴寒刺骨!
他们配合默契,出手狠辣,远非普通黑道、正道弟子可比!
“墨尘,退后。”萧狂冷声下令,“这些人,不配你动手。”
话音落,萧狂身形一闪,如修罗降世,直接冲入杀手阵中!
黑刀狂舞,戾气冲天!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丝毫留手,只有最纯粹、最暴虐的杀戮!
“噗嗤——!”
首当其冲的杀手,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刀洞穿心脏,鲜血喷涌!
“呃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其余杀手脸色剧变,疯狂围攻,刀光爪影笼罩萧狂全身,封死所有退路!
萧狂不闪不避,以伤换命,以杀止杀!
肩头中刀,他浑然不觉,反手一刀劈断对方脖颈!
大腿被刺,他眼神更狠,一刀刺穿对方头颅!
毒素入体,他以阿修罗之力强行逼出,一脚将人踹得粉身碎骨!
他疯了!
彻底疯了!
每一刀,都带着满门被屠的恨!
每一击,都带着二十年被欺的怨!
每一次出手,都要将人性的阴暗,彻底碾碎!
杀手们惊恐万分,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疯狂、如此不要命的对手!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快退!他不是人,是修罗!”
恐惧蔓延,人心溃散,杀手们开始退缩,想要逃命——贪生怕死,是人性永恒的弱点。
“现在想退?晚了!”
萧狂嘶吼一声,黑刀狠狠砸在地面!
“轰——!!!”
大地炸裂,碎石飞溅,六道之力与阿修罗之力轰然碰撞,气浪席卷四方!
剩余四名杀手,尽数被震飞,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萧狂步步紧逼,黑刀滴血,眼神冰冷刺骨,如同地狱阎罗。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萧家的人,敢打我血脉的主意?”
“是墨天刀?”
“是六道司?”
“还是金銮殿上,那位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帝?”
杀手们浑身发抖,拼命磕头求饶:“饶命!少主饶命!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萧狂嗤笑,笑声凄厉,“灯祭府七十二口,被逼着活埋;我萧家七十三口,被逼着屠门;我,被逼着成魔——你们一句被逼的,就想算了?”
“这世间,从来没有被逼的恶,只有选择的恶!”
“你们选择助纣为虐,选择当狗,就该有死的觉悟!”
话音落,萧狂手腕连挥!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刀锋入肉声,整齐划一!
七名六道玄阶杀手,尽数被斩,无一生还!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血腥味弥漫整片山林。
萧狂拄刀而立,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修罗,周身戾气冲天,久久不散。
墨尘走上前,看着满地尸体,又看了看萧狂手中的密信与腰牌,眼神凝重:“证据已经够了,可墨天刀势力庞大,还有朝堂撑腰,我们……”
“怕了?”萧狂打断他,声音冰冷。
“我不怕死,我怕你被仇恨冲昏头脑,白白送命。”墨尘直言,“血魂坡三日后献祭,必定是天罗地网,你去,就是九死一生。”
萧狂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双目赤红,杀意滔天。
“九死一生,我也去。”
“墨天刀不是要献祭我吗?不是要取我血脉吗?不是要当武林盟主吗?”
“三日后,血魂坡,我便亲自赴约。”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杀我,六道司怎么拿我血脉,朝堂怎么定我生死!”
墨尘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好,我陪你。我会把所有证据,散播全江湖,我倒要看看,正道联盟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帮他墨天刀!”
萧狂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握紧黑刀。
风卷残阳,血腥味弥漫。
线索串联,真相大白,仇恨的矛头,从江湖师门,直指高高在上的朝堂与六道司。
三日后,血魂坡。
一场修罗复仇、血染天地的死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人性最阴狠的算计、最卑劣的背叛、最冷漠的恶,也将在那里,被彻底撕碎,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