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园离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晚风微凉,街上路灯次第亮起。
陈砚骑着那辆旧电动车,慢悠悠往家赶。
这车骑了好几年,车身掉漆,座椅老旧,电机也有些老化,平时代步足够,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换。
对他来说,车只是工具,不是面子。
可刚骑到半路。
“咔哒——”
车身轻微一震,后轮忽然卡顿了两下,跟着速度越来越慢。
电机发出嗡嗡的异响,动力直接跟不上。
陈砚停下车,低头检查了一下。
应该是后轮线路老化,接触不良。
问题不大,小毛病。
前面街口刚好有一家诚信修车行,是这条街上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陈砚索性推着电动车,走了过去。
修车行灯火通明,门口摆着各种维修工具、轮胎、配件。
老板兼师傅姓刘,三十多岁,看着精明能干,实际上看人下菜碟,是这片出了名的宰客老手。
尤其是看到穿得普通、看着老实的路人,能多坑绝不少赚。
陈砚推着旧电动车进门。
刘师傅抬头扫了一眼。
看到陈砚一身旧T恤、拖鞋,再看看这辆破烂电动车,眼神瞬间带上了不屑。
他连起身都懒得起身,靠在椅子上玩手机,随口敷衍。
“车咋了?”
陈砚道:“电机有点异响,后轮线路接触不好,帮我看一下。”
刘师傅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车,眉头一皱,直接张口乱判。
“哦,我懂了,老毛病。”
“你这车电机老化严重,线路全部腐蚀,后轮轴承也废了,基本等于半报废。”
陈砚听着,没说话。
他自己的车,自己清楚。
就是普通线路松动,十几块就能搞定的小问题。
刘师傅见他不吭声,以为他不懂,更加大胆狮子大开口。
“想修好的话,整套电机线路、轴承全部换掉。”
“材料加手工,给你算三百八。”
三百八。
修一个几十块的小毛病,直接翻十倍宰客。
旁边打杂的学徒都愣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师傅,明显也觉得离谱。
陈砚终于抬眼,淡淡道:“不用换,就重新接一下线路就行。”
刘师傅瞬间脸一沉,不耐烦地站起身。
“小伙子,你懂修车还是我懂?”
“你这车都骑成破烂了,不换配件根本修不住!”
“我跟你说,我是为你好,将就修完回头半路坏了,摔了你找谁?”
他抱着胳膊,语气嚣张。
“三百八,一分不少。”
“能修就修,不修直接推走,我这不做亏本生意。”
摆明了就是欺负他穿得穷、看着好拿捏。
陈砚看着他,平静开口:“你这修车行,做生意,靠坑人?”
刘师傅当场嗤笑出声。
“坑人?笑死!”
“现在开店房租人工多贵?我不赚你钱我喝西北风?”
“看你穿着打扮,也是底层打工人,没钱就别骑车,走路最省钱!”
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听见,纷纷侧目。
有人小声劝:“小伙子算了,换一家吧,这家本来就贵。”
刘师傅越发嚣张。
“换哪家都一样!这片修车行,我说了算!”
“我告诉你,今天在我这修,必须三百八,少一分不修!”
笃定陈砚老实好欺负,笃定他没本事没背景。
可他哪里知道。
这家诚信修车行,所在的整栋临街商铺,产权归属城央置业。
而这家车行的承租老板,是陈砚多年的老朋友。
当初朋友创业开店,铺面租金、装修扶持,全是陈砚一手帮衬的。
陈砚懒得跟一个打工师傅争辩。
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车行大老板,张诚的电话。
免提一开。
电话立刻接通,那边语气极其恭敬。
“砚哥,晚上好!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刘师傅本来还满脸不耐,听到“砚哥”两个字,微微一愣。
陈砚淡淡开口:“你店里的师傅,修车漫天要价,小病大修,宰客三百八。”
“十几块的线路问题,非要换全套配件。”
电话那头的张诚瞬间怒了。
“什么?!”
“哪个不长眼的?!”
“砚哥你在店里?你把电话给他!”
陈砚把手机递给已经彻底傻眼的刘师傅。
刘师傅手抖得不行,一脸茫然接过电话。
刚放到耳边。
张诚雷霆暴怒的声音直接炸开: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谁让你敢在店里胡乱宰客?!”
“你知不知道这位是谁?!这铺面、整条街的铺子,都是砚哥的!”
“我今天把话放这——你现在立刻给砚哥道歉!免费把车修好!”
“修不好、道不好歉,你明天直接卷铺盖滚蛋!工资一分没有!”
轰!
刘师傅脑袋瞬间空白。
双腿一软,直接僵在原地。
铺面是他的?
整条街是他的?
自己天天打工的车行,老板的靠山,居然是眼前这个被自己看不起、疯狂嘲讽、肆意宰客的普通年轻人?!
刚刚的嚣张、蛮横、势利。
瞬间全部变成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他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狂往下冒。
手都在剧烈发抖。
“老、老板……我、我错了……我不知道……”
他慌忙挂了电话,对着陈砚九十度鞠躬,卑微到极致。
“陈、陈先生!我瞎了!我狗眼看人低!”
“我乱报价、我宰客、我混蛋!求您别开除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陈砚神色平淡:
“好好修车,本分赚钱。”
“做生意,别坑人。”
短短一句话。
刘师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是!是!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拆开线路。
就只是简单松动、接触不良。
两分钟,搞定。
全程免费。
他还主动给车做了全车检查、紧固螺丝、充气、上油保养,恨不得把毕生手艺都拿出来赎罪。
修好车后,他恭恭敬敬把车推到陈砚面前,腰都不敢直起来。
“陈先生,修好了,完美没问题!以后您车坏了,随时来,终身免费!”
陈砚点点头,没再多说。
骑上电动车,稳稳驶离修车行。
看着那朴素淡然的背影。
刘师傅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满脸悔恨。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大人物,从来不在衣着,不在排场。
藏于市井,不显山水。
你以貌取人,肆意欺辱。
最后打脸的,永远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