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斜斜洒进老城区的街巷。
忙了一下午,陈砚懒得开火做饭,打算出门吃碗面。
他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旧短裤配拖鞋,骑上掉漆的电动车,慢悠悠晃到小区斜对面的老街面馆。
这家开了快十年的老店,是整条街上生意最红火的家常面馆。
老板姓孙,四十多岁,性子急,嘴巴碎,平时待人还算实在,就是见人下菜碟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面馆不大,摆着七八张木桌子,屋里热气腾腾,红油香气混着面汤的鲜味儿,烟火气十足。
陈砚推门进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熟门熟路地开口:“老板,一碗红烧牛肉面,多加青菜,少辣。”
孙老板正忙着端面,余光扫到陈砚一身朴素的打扮,还有门口那辆破旧电动车,眼神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他没立刻应声,等手里的面端上桌,才慢悠悠走过来,往桌子上一放菜单,语气不耐烦。
“先付钱再吃,十五块,扫码还是现金?”
陈砚愣了一下。
他来这家面馆吃了快两年,平时偶尔赊个账,月底一起结,孙老板从来没跟他要过现钱。
今天这态度,摆明了是看他穿得寒酸,怕他吃霸王餐。
周围几桌食客,闻声都转头看了过来,眼神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陈砚没计较,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孙老板见状,更是得寸进尺,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嘲讽起来。
“不是我说啊,小伙子。”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穿得这么寒酸,骑个破电动车,吃碗面都要磨磨蹭蹭。”
“现在这年头,没点本事,连口热乎面都吃得不痛快。”
他故意抬高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这铺子,地段好,租金死贵,每天房租水电人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可不敢随便赊账给别人,万一吃白食,我找谁哭去?”
旁边帮忙端面的老板娘,也跟着搭腔,撇着嘴上下打量陈砚。
“就是,看他这样子,估计工资也没几个钱,说不定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咱们这商铺租金,一个月大几万,他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租不起这么好的门面。”
夫妻俩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暗讽陈砚穷酸、没本事、吃碗面都费劲。
周围食客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戏谑。
陈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看向孙老板:“我以前来,都可以月底结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孙老板嗤笑一声,满脸不耐烦,“最近生意不好做,房租涨得厉害,我可不敢再赊账。”
“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真有钱,至于穿成这样,连碗面钱都要纠结?”
“我劝你啊,别打肿脸充胖子,没钱就少吃点好的,老老实实吃碗素面算了。”
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
孙老板笃定,眼前这个穿旧T恤、骑破电动车的男人,就是个底层打工人,没背景、没实力,随便嘲讽两句,也不敢怎么样。
他哪里知道,自己天天挂在嘴边、叫苦连天的高额房租,这一整间面馆,包括整条街所有的临街商铺,产权全在陈砚名下。
城央置业开发的整条老街商铺,都是他的资产。
孙老板每个月按时上交的几万块租金,一分不少,全进了陈砚的口袋。
陈砚看着他嚣张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动怒。
只是慢悠悠拿出手机,没有扫码付款,直接拨通了城央置业商铺部的负责人,周经理的电话,点开免提。
电话秒接,周经理恭敬的声音立刻传来:“陈董,您有什么吩咐?”
整个喧闹的面馆,瞬间安静下来。
孙老板脸上的嘲讽,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陈砚语气平淡,缓缓开口:“周经理,老街临街商铺,37号,面馆这家,下个月房租,上调百分之五十。”
周经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好的陈董,我马上通知财务调整合同,明天就下发通知。”
陈砚淡淡嗯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全场死寂。
所有食客目瞪口呆,齐刷刷看向陈砚,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孙老板。
孙老板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脸上的嚣张、轻蔑、不耐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
房租上调百分之五十?
他本来就天天叫苦房租贵,这一涨,直接要了他半条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天天嘲讽、看不起的穷酸客人,居然是这间商铺,整条老街商铺的幕后老板!
自己每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钱,交的房租,全是进了人家的口袋。
自己刚才还大言不惭,说别人没钱、没本事,连碗面都吃不起。
现在看来,像个跳梁小丑,滑稽又可笑。
老板娘也彻底傻了,呆在原地,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砚抬眼,看向浑身僵硬的孙老板,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我这碗面,还需要先付钱吗?”
孙老板嘴唇哆嗦,额头全是冷汗,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鞠躬道歉。
“不、不用!陈先生,您随便吃,这碗面我请,我免费请您吃!”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嘴欠,我胡说八道,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房租千万别涨!”
周围的食客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满是嘲讽。
“我的天,这大佬也太低调了!”
“老板狗眼看人低,这下好了,直接给自己涨房租。”
“活该,天天看人下菜碟,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孙老板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砚淡淡摇头,拿出手机,还是扫了十五块钱。
“生意不容易,该给的钱,一分不少。”
说完,他靠回椅子上,安静等着自己的牛肉面。
孙老板不敢耽搁,亲自冲进后厨,亲自掌勺,加料、加肉、加青菜,恨不得把整锅牛肉都放进碗里,恭恭敬敬地端到陈砚面前。
全程大气不敢出,卑微到了极点。
陈砚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味道还是熟悉的老味道。
窗外夕阳温柔,市井依旧热闹。
他坐拥整条街的商铺,手握万千资产,却只爱吃一碗十五块的牛肉面。
世人追逐浮华,以衣貌取人,用金钱定义高低。
可他们永远不懂。
真正的富足,从不是穿金戴银、豪车傍身。
而是心安,是平淡,是守着烟火,安稳度日。
吃完面,陈砚起身,慢悠悠走出面馆,骑上那辆破旧电动车,消失在街巷尽头。
只留下面馆里,脸色惨白、追悔莫及的孙老板夫妇,和一群满脸震撼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