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被流放的消息传回桃源村时,整个村子都悄悄松了口气。
风波初定,正是伺机发展的好时候,林薇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召集了议事会。
古朴的议事厅内气氛肃穆,郑雄、赵虎、李文、苏婉、孙铁匠几人围坐在厚重的木桌旁,目光齐齐落在桌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图纸边角早已磨得发白,清晰标注着桃源村通往青州城的每一条山路。
“赵德海彻底倒台,青州城的盐价应声跌了两成。”林薇指尖轻点桌面,眼神清亮,带着几分笃定,“王老板特意寄信过来,眼下就是我们抢占青州市场的最佳时机。”
李文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村长的意思,是咱们要亲自派人去青州城送货?”
“没错。”林薇缓缓点头,心底早已思虑周全,“咱们的白糖和精盐质地上乘,在青州向来不愁销路。以往都是王老板的商队进村提货,费时费力。这次我们自己送一批货过去,一来能节省周转时间,二来,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拜见青州知府,好好稳固一下官府的关系,为日后铺路。”
一旁的郑雄当即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严谨:“目前护卫队总计两百八十人,南山要塞六十人是驻守根基,分毫动不得;村内日常守卫五十人、盐矿专属护卫三十人、粮仓值守三十人,层层设防之下,真正能调动的机动人手,只剩八十人。”
“那护送商队,需要多少人手才稳妥?”林薇看向他。
“至少三十人。”郑雄语气坚决,“往返全程要十天,山路崎岖荒僻,沿途山林密布、隐患重重,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遇上山贼流寇。人手太少,根本护不住整支商队和货物。”
林薇微微垂眸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开口:“三十护卫足够。只是商队还缺赶车、搬货、通晓市面行情的后勤人手。李文,你整理一份合适的人选名单出来。”
李文立刻翻开手边的账本,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账目:“目前库存白糖六百斤、精盐四百斤、香皂一百块,这次打算运多少出货?”
“白糖三百斤,精盐两百斤,香皂五十块。”林薇语气稳妥,“余下的全部留在村里囤货,绝不一次性清空库存,要留有余地。”
孙铁匠闻言忍不住开口,眼里透着做生意的热忱:“村长,要不要顺带拉上一批铁器?打好的锄头、镰刀一应俱全,拿到青州城肯定好卖。”
林薇轻轻摇头,神色多了几分郑重:“铁器是朝廷严管的禁物,私下贩卖是杀头的重罪。我们如今根基未稳,万万不能触碰红线,一步都错不得。”
孙铁匠顿时恍然,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讪讪挠了挠头:“是我考虑不周,想岔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林薇环视众人,沉声问道,“这次商队远行,谁来带队?”
郑雄和赵虎对视一眼,皆是心知难处。
郑雄率先开口,带着无奈:“我走不开,南山要塞是咱们桃源村的第一道屏障,我必须留守坐镇。”
话音落下,赵虎当即挺身站起,身姿挺拔:“我去。”
林薇微微蹙眉,面露顾虑:“你若是走了,村内防务交由谁打理?”
“村长放心。”赵虎语气恳切又坚定,“村内机动部队可以交给张彪。他跟着我操练值守大半年,沉稳可靠、忠心不二,村内防务交给他,绝不会出乱子。此番商队远行十日,路途凶险,货物价值不菲,一旦突发变故,必须有个能当场做主、精通武斗的人压阵。李文精通账目却不通武艺,孙铁匠懂铁器行当却不善应对纷争,唯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薇沉默良久,心底清楚赵虎所言句句属实。
这批货物是桃源村开拓青州市场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确实需要一位沉稳勇武、能镇住场面的人带队。
最终,她抬眼点头:“好,就由你带队。但你切记,路上凡事隐忍谨慎,能不惹事绝不惹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安稳做生意、拓市场,不是与人结怨树敌。”
赵虎双拳抱拳,神色凛然:“属下谨记村长吩咐!”
当日下午,村口广场之上,阳光澄澈。林薇亲自到场检阅整装待发的商队。
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身姿挺拔、气势沉稳,五十名后勤人手各司其职、整装待命,十辆马车整齐列队,每辆车都配齐两匹健马与熟练车夫。
贵重的货物全部装载完毕,厚实的油布层层覆盖,捆扎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林薇目光扫过队列,轻声询问:“老马头呢?”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连忙快步挤出,微微弓着身子行礼,态度恭敬:“村长,老汉在。”
老马头是早年逃难投奔桃源村的流民,从前在青州城做过多年脚夫,对这条往返山路熟稔于心,因此林薇特意选定他做商队向导。
“你稍后把沿途路况细细告知赵统领。”林薇叮嘱道,“哪里可以安全歇脚,哪里需要绕道避祸,哪里藏着黑店匪窝,一一交代清楚。”
“晓得!晓得!”老马头连连点头,语气笃定,“这条路老汉我走了几十趟,闭着眼都能摸清路况,绝不会带错路!”
交代完向导事宜,林薇看向一旁安静伫立的张三,淡淡开口:“张三,随我来议事厅。”
张三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跟在林薇身后入内。
关上议事厅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声喧闹,林薇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从前在赵记粮铺做过账房,对青州城内所有粮铺的底细,应该都清楚。”
“回村长,是的。”张三郑重点头,“青州大小粮铺的经营情况、人脉门路,小人尽数了解。”
“赵德明被杖责八十、家产尽数抄没充公。”林薇直视着他,缓缓问道,“如今的赵记粮铺,是什么光景?”
张三仔细回想过往,斟酌着开口:“小人当年被捉拿之后,后续情况便无从得知。但赵记粮铺是赵德明的私产,他倒台获罪,铺面大概率已经被官府查封封存了。”
“查封之后,官府一般会如何处置?”林薇追问。
“要么低价拍卖给城中富商接手,要么……”张三眼中骤然一亮,豁然醒悟,“要么就一直空置搁置!”
林薇闻言,心底瞬间有了清晰的盘算。
“此番商队奔赴青州,你一同随行。”她看向张三,语气郑重,“替我暗中打探三件事:其一,昔日赵记粮铺如今的归属;其二,青州城内粮、盐、白糖的实时市价;其三,城中有哪些商号常年专营这几类买卖,摸清对手底细。”
张三心中一震,当即双膝跪地,语气恳切又激动:“小人定不负村长所托,必定事事查实、件件报准!”
“起来吧。”林薇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这次青州之行,你若是办事稳妥、立下功劳,归来之后,我便缩短你的劳役契约,给你自由前程。”
张三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恩:“多谢村长恩典!小人拼死也会办好差事!”
次日破晓,天色微亮,晨雾缭绕山路。
桃源村村口,整支商队早已整装完毕,只待启程。
林薇伫立在村口,静静望着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开动。
赵虎一身劲装,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护卫、后勤队伍井然有序,队列整齐。
“赵虎。”林薇出声唤住他。
赵虎立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村长,还有吩咐?”
林薇从袖中取出两封封缄整齐的书信,递到他手中,细细叮嘱:“这一封赠予王老板,另一封呈交知府刘大人。你到青州后,先去拜见王老板递交书信,知府那边,拜托他代为引荐,切勿贸然登门。”
赵虎小心将书信贴身揣好,郑重应道:“属下记住了。”
“还有一点。”林薇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满是细致的叮嘱,“知府管家周福往日对我们虽还算和善,但终究是官府中人,心思难测。你与他打交道,务必多留几分心眼,谨言慎行。”
赵虎眼神骤然一凝,神色愈发郑重:“村长放心,属下分寸自知,绝不莽撞行事。”
“去吧。”林薇轻轻挥手,眼底藏着期许,也藏着一丝隐忧,“路途保重,我十日之后静候你们归来。”
“出发!”
赵虎翻身上马,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绵长的商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渐渐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
林薇久久伫立在村口,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心绪复杂。
这是桃源村自建村以来,第一次独立派遣商队奔赴州城经商,没有中间商依托,全程自主开拓市场。
此行的成败,直接关乎桃源村日后的发展格局,是村子走向兴盛的关键一步。
商队离去后,桃源村很快回归了往日有条不紊的忙碌。
林薇将全部心力投入两件要事:一是田间农事的打理培育,二是全村防御工事的加固完善。
南山要塞那边,郑雄带着值守人手日夜赶工加固墙体。
众人又在要塞外围深挖两道宽阔壕沟,沟底密密麻麻埋下削得尖利的竹签,层层设防,固若金汤。
即便有外敌贸然来犯,闯过第一道壕沟,也绝难突破第二道防线。
田间地头亦是一片生机盎然。阿牛带领农业组的村民日夜巡查照料田地,新种的红薯苗早已破土而出,一片片嫩绿新芽铺遍田亩,长势喜人。
土豆田里更是满目青翠,整齐的土垄上,土豆苗长至巴掌高低,在徐徐春风中轻轻摇曳,透着蓬勃的生机。
就在一切安稳顺遂之时,李文步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村长,盐矿那边来人报信。”
“出了何事?”林薇转头问道。
“盐矿护卫队察觉异常,近几日总有陌生之人在矿场周边徘徊窥探,形迹十分可疑。”李文沉声道,“护卫一靠近探查,对方便立刻四散逃窜,根本抓不到人影。郑统领特意让我来请示您,是否要增派护卫、严加戒备?”
林薇眉头骤然蹙起,心底满是疑惑。
赵德海已然流放,作恶的盐帮也尽数清剿伏法,按理周边再无觊觎盐矿的势力。究竟是谁,在暗中窥探桃源村的盐矿?
“暂且按兵不动,不要声张。”林薇沉吟片刻,冷静吩咐,“让盐矿护卫暗中潜伏盯守,一旦再发现可疑人员,切勿打草惊蛇,悄悄尾随探查,摸清对方的来路与目的即可。”
“是!”李文领命,立刻匆匆离去。
林薇立在田埂之上,远眺远方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商队才离开一日,村内便生出诡异事端。看来桃源村短暂的安稳,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太平日子,从来都来之不易。
三日转瞬即逝。
青州城外,天色晴好。
赵虎下令让整支商队隐蔽停驻在城外密林之中,安顿好所有人手与货物,才带着老马头、张三二人,轻装简行进城打探消息、对接事务。
青州城墙高达三丈,巍峨厚重,透着州城的威严。
城门处官兵严守值守,对每一位进出城的百姓逐一盘问搜查,戒备森严。
城墙外的空地一片萧瑟破败,随处聚集着大批流离失所的流民。
有人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地乞讨,有人在垃圾堆中翻找残食充饥,更有甚者冻饿而死,尸首孤零零躺在路边,无人收殓,满目凄凉。
老马头望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忍不住长叹一声,满心唏嘘:“不过半年光景,青州城竟落魄成了这般模样,从前虽不富庶,却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张三站在一旁,低声感慨:“连年灾荒,天下各地皆是如此,百姓流离失所,早已是常态。”
三人默默排在进城的长队中,足足等候了一刻钟,经过官兵反复盘问检查,确认无异常后,才得以踏入青州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商铺大多照常开张,却门庭冷落、客流稀少,处处透着萧条。
唯独粮铺与盐铺门前排起长长队伍,百姓们攥着手中仅有的铜钱、碎银,焦灼争抢着刚需的粮食与盐巴,烟火萧条中,尽显灾年百姓的窘迫。
“先去拜见王老板。”赵虎定了定神,率先迈步前行。
城东的王记商行,是青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招牌鲜亮、门庭规整。
赵虎此前跟随林薇来过数次,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走上前,对门口值守的伙计拱手道:“劳烦通报王老板,桃源村赵虎求见。”
伙计一眼便认出他,连忙笑着应声:“原来是赵统领!您稍候,小人立刻通报!”
片刻功夫,王富贵亲自快步迎出门外,脸上满是热忱的笑意:“赵统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林村长近来一切安好?此番怎么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青州?”
“多谢王老板挂念,林村长一切安好,村中事务繁忙,无法脱身。”赵虎拱手回礼,跟随他走入商行,“此次我奉命带队前来,一是运送一批货物过来,二是代为递交两封书信。”
二人步入偏厅落座,赵虎小心翼翼取出两封书信递过去:“一封是赠予王老板的,另一封是林村长写给知府刘大人的,还需劳烦王老板代为引荐。”
王富贵接过书信,先拆开自己那封细细阅览,看完后微微点头:“我明白了,林村长是打算在青州城设立一处固定据点,长久做买卖。”
“正是。”赵虎应声,“往后桃源村的货物,除了劳烦王老板商队上门提货,我们也会定期自行送货入城,稳定供货。”
王富贵抬手捋了捋胡须,眼底带着几分深思,压低声音提醒道:“长期合作自然是好事,我全力配合便是。只是赵统领切记,知府刘大人心思深沉、生性多疑,对来路不明的人和事,向来戒备极重。你日后拜见他,说话行事务必谨慎,切莫授人以柄。”
赵虎心中一暖,郑重道谢:“多谢王老板提点,属下谨记在心。”
当日午后,赵虎安排人手将所有货物稳妥搬运至王富贵的专属仓库中封存。
三百斤白糖分装在十个精致陶罐中,一罐三十斤,质地雪白细腻。
两百斤精盐分装八只厚实麻袋,颗粒均匀干净。
五十块香皂用牛皮纸逐一包裹,整齐码放在一只木箱内,规整有序。
王富贵随手打开一只糖罐,看着罐中晶莹雪白的白糖,捻起少许放入口中品尝,当即露出满意的神色,连连赞叹:“还是一如既往的上乘品质,比起南方运来的白糖,口感色泽都更胜一筹!”
他又逐一查验了精盐与香皂,愈发满意:“你们桃源村的货品,在青州就是最好的招牌,根本不愁销路。白糖依旧按原价,一两银子一斤;精盐半两银子一斤;香皂最为稀罕,定价二两银子一块,城中富贵人家定然争相抢购。”
赵虎默默记下价格,心底暗自感慨。
桃源村自制的白糖、精盐、香皂,成本极低,寥寥几十文便能造出,运到青州转手售卖,利润高达数十倍,着实是得天独厚的商机。
“王老板,此次货物依旧按照旧例,七三分成吗?”赵虎开口询问。
“自然不变。”王富贵坦然笑道,“我们早已立下合约,桃源村七分,我三分,长久合作,诚信为本。”
说罢,他当即吩咐账房核算总价,片刻后取出三百两银子递来:“这批货物总价五百两,按分成算,桃源村可得三百五十两。这三百两是定金,剩余尾款,等货物全数售罄后,我再全额结清。”
赵虎郑重接过银两妥善收好,随即开口:“此番香皂我先带回四块,林村长想看看青州城内的市场反响,剩余四十六块,尽数交由王老板售卖。”
“妥当。”王富贵立刻从木箱中取出四块香皂,仔细包好递给他,笑着说道,“香皂是从未有过的新鲜物件,先让城中权贵富户尝鲜、打响名气,等口碑传开,日后价格还能再往上抬。”
次日清晨,王富贵亲自陪同赵虎前往城北的知府衙门。
衙门坐落于城北核心地段,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矗立,朱门高墙,气势肃穆,透着官府的凛然威严。
王富贵递上拜帖,二人在门外静候一刻钟,才有衙役出门传召,准许入内觐见。
知府刘大人年过半百,身形微胖,面色红润,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身居高位之人。
他端坐公堂之上,目光沉沉落在赵虎身上,带着审视与打量,气场威严。
“你便是桃源村的护卫统领赵虎?”刘大人声音平缓,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属下正是。”赵虎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桃源村护卫队副统领赵虎,见过知府大人。”
“林薇为何不曾一同前来?”刘大人淡淡发问。
“村内诸事繁杂,林村长分身乏术,特命属下代为前来问好、处理事务。”赵虎双手捧出书信,恭敬呈上,“此乃林村长亲笔书信,交由大人阅览。”
刘大人接过书信,缓缓拆开细读,眉宇间微微微动。
信中详尽说明了桃源村的近况,厘清了此前诬告案的所有后续,字字恳切地向官府致谢,同时委婉提及,桃源村意欲在青州城常设商号、安稳经商,恳请知府予以扶持通融。
看完书信,刘大人抬眼看向赵虎,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桃源村想要经商牟利,本府不予阻拦。只是你村地处偏远山野,又收纳了大量流民聚居,本府心中,终究有所顾虑。”
赵虎心头微紧,却依旧神色沉稳,不动声色问道:“不知大人顾虑何处?”
“本府怕桃源村,沦为第二个祸乱一方的黑虎山。”刘大人目光锐利,直言道,“此前诬告案虽已查清,是赵德海蓄意陷害,但桃源村的真实底细、实力规模,本府至今未曾摸清。”
赵虎稍作沉默,随即坦然直言:“大人若心存疑虑,属下便如实禀报。如今桃源村共有村民八百余人,护卫队两百八十人,开垦良田三百余亩,经营盐矿一座、白糖作坊一间。全村上下,只求安稳耕作、踏实谋生,从无作乱祸世之心。”
“八百村民,两百八十护卫?”刘虎眼神骤然一凝,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句句属实。”赵虎坦然对视,“大人若是不信,可随时派人前往桃源村核查,我村坦荡无私,无惧查验。”
刘大人低头沉吟良久,神色几番变幻,最终摆了摆手:“本府并非不信,只是居官一方,不得不谨慎防患。既然你村诚心安分经商,本府可以破例通融,但需恪守三条规矩。”
“请大人明示,属下定然谨遵恪守。”赵虎躬身听命。
“其一,桃源村所有入市售卖的货品,需如实报备种类、数量,不得丝毫隐瞒;其二,你村商队入城经商,必须严守青州城规,不得滋生事端、寻衅作乱;其三,所有经营所得,按时足额缴税,不得拖延逃漏。”刘大人缓缓道出三条规矩,字字严肃。
“属下铭记于心,绝不敢违逆。”赵虎郑重应下。
刘大人见状,神色稍缓,微微点头:“如此便好。你村设商号、做买卖之事,本府准允。但切记,本府的目光,会一直盯着桃源村,切莫行差踏错,做出格违逆之事。”
话语温和,却字字带着警告与威慑。
赵虎再度躬身行礼:“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信任。”
又过两日,青州城内所有事务尽数处理妥当。
王富贵依照桃源村的需求,帮忙采购了大批紧缺的粮食、布匹、药材,还有合规的铁料,满满当当装载上车。
诸事完毕,赵虎不再久留,当即下令商队启程返程。
城门口处,王富贵亲自前来送行,笑着对赵虎道:“赵统领此番办事稳妥周全,十分漂亮。桃源村的货品在青州立足已稳,日后但凡有难处、需求,尽管与我开口,我们长期共赢。”
赵虎拱手致谢:“此番多谢王老板多方照拂、鼎力相助。”
“客气便见外了。”王富贵笑意真诚,“你我是长久合作伙伴,桃源村兴盛,我自然也能获益。”
商队车马辚辚,缓缓驶离青州城,沿着蜿蜒山路向南返程。
赵虎勒马行在队前,一路心绪沉沉,难掩不安。
知府刘大人那句“本府一直盯着桃源村”,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那不是温和的叮嘱,分明是赤裸裸的警示与制衡。
桃源村想要真正扎根青州、安稳经商、稳步崛起,往后的路,定然不会顺遂。
商队离去的第七日,桃源村议事厅内,林薇正埋首批阅村内各项文书账目。
脚步声急促响起,李文神色匆匆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焦灼:“村长,盐矿那边又发现探子窥探了!”
“抓到人了?”林薇立刻抬眼,神色一凛。
“没有,对方依旧十分警觉,护卫一靠近就四散奔逃。”李文摇头,随即补充道,“不过这次郑统领派人悄悄尾随探查,摸清了对方逃窜的方向……众人尽数往北边去了。”
“北边?”林薇眉头紧蹙,快步起身走到悬挂的山川地图前,目光牢牢锁定桃源村正北的方位,“北边是什么地方?”
“北边地界,毗邻邻州。”李文立刻答道。
林薇的目光死死落在地图北侧,心底瞬间了然。
邻州境内,散落着十几座大小盐矿,是周边盐产业的集中之地。此前盐帮覆灭,可邻州的盐矿、盐商依旧尚存。
如今桃源村盐矿产量日渐攀升,精盐品质远超旁人,定然动了邻州盐商的利益,是被同行暗中盯上、刻意试探了。
“传我命令。”林薇神色冷峻,沉声安排,“让郑雄即刻增派人手,全天候加强盐矿巡查护卫,严防死守。再挑选几名心思机灵、身手利落的人手,乔装前往北边邻州地界暗中打探,务必查清窥探之人的来路与目的。”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李文领命,火速离去。
空荡荡的议事厅中,林薇独自伫立在地图前,望着周遭纵横的山川道路,心底细细盘算着所有利弊。
商队还有三日便能返程归村。
这短短三日,桃源村必须万分戒备,稳住所有局面,绝不能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