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眼前几人，随即落在徐老妪身上，脸上浮现惊喜：“徐嬷嬷，您没事？太好了！”他快步上前，语中满是关切。
徐老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拉着青年的手：“少爷，老身无碍。来，快谢过这几位救命恩人。”
青年闻言，郑重向几人行礼：“在下东方瑾，多谢几位道友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李强率先拱手回礼：“东方兄言重了，行侠仗义乃吾辈本分。何况烟雨楼这些年残杀无辜，既遇上了，岂有不管之理？”
东方瑾感激地点头，目光转向肖遇。
肖遇微微一笑：“在下肖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东方瑾一怔，脱口而出：“道友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天骄魁首肖遇？”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失礼了，让肖兄见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肖兄相识。”语气中既有惊喜，又带着几分自惭形秽的尴尬。
肖遇轻轻摆手：“无妨。”
洛汐淡淡开口：“洛汐，五行宗水云涧真传。”语极简，仿佛多说一字都是浪费。
即便如此，东方瑾心中仍是波澜起伏。五行宗身为当世第一圣地，其峰真传的分量，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及。而且，像这些人物，平常若想碰上一面，都何其艰难，没想到，今日竟一举遇见三位，何其有幸。
他正要再说什么，徐老妪身子猛然一颤，险些跌倒。
东方瑾脸色骤变，急忙扶住：“徐嬷嬷，您怎么了？”目光扫过徐老妪愈发灰败的脸色，他心底涌起一阵不安，眼神在众人脸上反复游移，似在寻求答案。
肖遇轻叹一声，沉声道：“徐前辈先前与敌斗法，强用禁术透支寿元，此刻反噬已至……非人力可挽。”
“什么……怎么会……”东方瑾呆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徐老妪。
徐老妪见他眼眶泛红，心下一阵酸涩。她名为护道者，实则是夫人留下的老仆，这些年看着少爷从垂髫小儿长成翩翩少年，情分早已不是主仆二字能道尽。
她颤巍巍抬手，抚上东方瑾的脸颊，声音轻缓：“少爷，不必伤心。老身不过一介家仆，您是东方家的少爷，将来要做大事的人，不该为老身这样的人难过。”
东方瑾摇头，声音发哽：“不，您不是仆人。自母亲离去后，是您一手将我和妹妹拉扯大。从小到大，您就像祖母一样……在瑾儿心里，您和母亲一样，都是至亲。求您……别丢下我。”
“少爷，不哭了。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孩子一样了。”徐老妪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你一定要坚强，因为……你的妹妹还在等你救她。”
妹妹二字如一盆冷水浇下，东方瑾猛地擦去眼泪，眼底翻涌起恨意与痛楚，随即化为坚定：“徐嬷嬷放心。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救出妹妹，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徐老妪欣慰地点头：“我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还有……这几人……都是值得相交之人……”
话音渐落，她将目光缓缓移向肖遇众人。
肖遇与李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徐老妪嘴角浮起一抹安详的笑意，终于闭上了眼睛。
东方瑾紧紧握住拳头，没有哭。
他知道，此刻不该哭。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几人合力，将徐老妪与先前战死的随从一一安葬。
海风呜咽，卷起细沙，覆上新垒的坟茔。
东方瑾跪在墓前，重重叩了三个头，起身时，眼中已无泪痕，只剩沉甸甸的坚毅。
肖遇没有说话，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方瑾深吸一口气，回身望向几人，声音沙哑却沉稳：“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众人不再多言，驭起灵光，朝着滨海城的方向掠去。
身后，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仿佛无声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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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滨海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东海之滨最大的城池，也是东方家族经营数百年的根基所在。城墙高耸，皆由东海特有的青冈石砌成，历经千年海风侵蚀，泛着沉郁的苍青色，如一头伏卧海岸的远古巨兽。城外码头连绵十余里，千帆竞渡，商贾云集，东海半数的贸易，都要经东方家之手。
肖遇四人站在城门外，望着这座雄城。
“好大的气派。”李强赞了一声。
东方瑾却低下头，拳头悄然握紧。这座城，他从小长大，每条巷子都熟悉。可此刻站在这里，却像站在一头巨兽的嘴边，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殆尽。
“走吧。”肖遇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你现在叫阿晋，是我的随从。”
东方瑾点了点头。为了避开敌方耳目，众人商量后，决定让他易容成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追随肖遇。
入城出乎意料地顺利。
滨海城的热闹，远超想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客栈、酒肆、灵材铺、炼器坊，应有尽有。街上人流如织，有本地百姓，有外地客商，更有大量风尘仆仆的修士，皆是为东海异象而来。
李强边走边看，忽然眼睛一亮，拐进一条小巷。
“这边。”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板老旧，酒旗半卷，门可罗雀，与外面街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李强推门进去。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强脸上，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
“李兄！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李强笑着走过去，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
掌柜叫孙贵，曾是跑商的散修，有一次在海上遇险，被李强救下。后来伤了根基，便在这滨海城开了间小酒馆安顿下来。
孙贵招呼四人进了一个小房间坐下，亲自端上酒菜。李强简单介绍了肖遇三人，只说是在东海结识的朋友，来这边办点事。
孙贵也不多问，只是低声道：“李兄，你们这时候来，最近……这城里不太平啊。”
“怎么说？”
孙贵往外看了一眼，叹了一声：“唉，还不是因为东海宝藏。自从异象出世，来寻宝的修士越来越多，而滨海城离东海最近，各方修士便齐集于此。刚开始人不多时，大家尚能和和睦睦，即便偶尔有些小摩擦，在东方家的约束下，也很快化解。”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可后来，修士越来越多，矛盾自然而生。各种牛鬼蛇神都有，隔三差五打上一架，再莫名其妙消失几个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现在城里的修士都草木皆兵，各自防备，生怕一不留神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李强不动声色：“不是还有东方家约束吗？怎么闹成这样？”
孙贵：“这就要从前段时间的一个谣言说起。不知何人突然传出，东方老祖外出未归，已经陨落。”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可是踏入大乘境界上万年的东方老祖啊，说陨落就陨落，谁信？可怪就怪在，东方家主家竟没有一个人现身澄清，任由谣言传播。一时间，东方家人人自危，哪还有精力管其他事？”
李强眉头微皱，不经意瞥了东方瑾一眼：“后来呢？”
“后来，滨海城就彻底乱套了呗。而且……”
孙贵看了看众人，欲言又止。
李强开口道：“孙兄有话尽管说，都是自己人。”
孙贵压低声音：“李兄，你可听说过东方家的嫡庶之争？”
李强神色微凝：“愿闻其详。”
孙贵叹了口气，续道：“东方家本是上古传承的修真大族，根基深厚。其核心功法‘烈阳霸体诀’，据传是东方家先祖于东海之滨观日出东方而悟道。此功法修至大成，诸邪不侵，万法难缚，威势之盛，同境之中几无敌手。”
“只可惜……”他摇了摇头，“功法太过霸道，对修炼之人的体质要求极高，非极阳体质难以登堂入室。偏偏东方家后代人才凋零，渐渐式微。”
李强沉吟道：“原来如此。那如今的东方家，是何情况？”
孙贵压低声音：“当代家主名叫东方雄，资质平平，勉强修到天人境。他膝下两子，也皆寻常。倒是孙辈里，出了两个好苗子。”
“嫡系长孙东方烈，身负炎阳体，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可后来，庶房长孙东方瑾出生，一检测，竟是纯阳真体，比炎阳体更适合修炼烈阳霸体诀。从那以后，东方瑾的风头，渐渐盖过了东方烈。”
肖遇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扫了东方瑾一眼。
东方瑾低着头，面黄肌瘦的易容下看不清表情，可攥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已泛白。
孙贵并未察觉，继续道：“东方家有一位老祖宗，叫做东方鹰，大乘期修为，活了上万岁月。因为仙路断绝，他渐渐天人五衰，不得不考虑立继承人的事。这一来，家族里便分成了两派。一派要维护正统，拥立嫡长孙东方烈；另一派要改立东方瑾。两派明争暗斗，暗流汹涌。”
“前段时间，忽然传出东方老祖陨落的传闻。嫡系抓住机会，联合外家势力，对支持庶系的人发动雷霆一击。一夜之间，支持东方瑾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而东方瑾本人……下落不明。”
话音刚落，东方瑾霍然起身，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
他声音嘶哑，双目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肖遇按住他的肩，低声道：“阿晋。”
东方瑾深吸几口气，死死咬住牙关，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这里不是暴露身份的地方。
孙贵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递过一杯酒，轻声道：“对不住，是我多嘴了。”
“不怪你。”东方瑾接过酒，一饮而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李强见气氛沉重，岔开话题：“孙兄，多谢告知。天色不早了，今晚我们便在此叨扰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孙贵连忙摆手：“李兄说的哪里话，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房间我来安排，几位尽管歇息。”
众人不再多言。孙贵起身去收拾客房，李强与肖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待孙贵回来，领着几人去了后院。滨海城虽乱，这小酒馆却难得清静。
各自回房后，灯火渐次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