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所在的兴盛傢俬厂有两个老板，是两兄弟，香港人。大老板叫谭叶强，小老板叫谭叶洲。
谭叶强偶尔来工厂看看，在工厂负责的是谭叶洲和他老婆梁玉珍。但谭叶洲和梁玉珍90年时就已闹僵，分居了。
工厂有两个老板，办公室人员在无形中就分成了两个派别。
大老板、出纳梁玉珍、主管陈世云以及车间工具房李姨为一派。
小老板、主管秦小林、文员丁敏、会计张小芹、仓管徐成梅为一派。
林烟则无关紧要，哪一派都没拉他入伙，他独自存在着。但在他心里，他还是喜欢小老板这一派，最主要的是感恩小老板和徐成梅。
林烟能在厂里干下去，与小老板有直接关系。先前时，秦小林老在写字楼讲林烟的缺点，尤其那次在走道上搬书柜撞他屁股后，他很生气。
那一次，是在走道上抬柜子，秦小林当时站在走道中间，走道本就不宽，刚好能够通过。
他们抬过去时，对着秦小林的屁股就撞了过去。其实说真的，林烟当时没看见他，因为抬的前面，是退着走的。退着退着，撞上了秦小林。
力当然不小，四人抬柜的惯性不小。
撞着后林烟才知道，他回过头看时，秦小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林烟当时没给他任何解释，因而事后秦小林认为林烟是故意的，便在办公室大谈林烟的缺点。
恰那次谭叶洲在场，生气道：“谁介绍来的？炒他鱿鱼不就行了！”
秦小林不知道林烟是怎样进厂的，陈世云知道，陈世云嘿嘿一笑：“老板，就是你带进来要我安排的那个！”
林烟进厂，是杨语心直接跟谭叶洲说的，林烟是潭叶洲亲自带进工厂交待陈世云办理入职手续的。
谭叶洲听后，自觉尴尬，随后又自我嘲解嘿嘿一乐：“那还是算了吧！”
自那之后，秦小林自然不再数落林烟的不是，因而他也得以继续干下去。后来，调林烟去办公室也是谭叶洲拍的板，愿意给林烟这个机会。
当然，这些林烟并不知道，全是徐成梅告诉他的。徐成梅很喜欢讲述这些，就像讲故事一样。徐成梅口才不错，她常自负说：
“我以前读书时，可是学校文艺队的骨干呢！虽说不是校花，可也是班花！不信，你们去问问谭叶洲！”
对于这一点，林烟相信徐成梅说的不假，她都四十几的人了，仍有风韵，在去年年底厂里团年聚会上，她不但歌唱得不错，舞也跳得好。
从徐成梅的口中，林烟知道了老板两兄弟原是珠海人，八十年代初去了香港，几年后又回来了，和大老板一道开了这家在开始时规模很小的工厂。第三年时，工厂有了一定规模，徐成梅便因她与小老板的同学关系，进来当了仓管。
“不要看谭叶洲生活不大检点，他其实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他的确有点好色，就我们写字楼里的几个女人，都有几次亲身体验，就如坐他的摩托车。他常常把车开得飞快，突然来一个急刹车，坐在后面的人便会拦腰抱他，他‘嘻嘻’一笑，感受你的丰满！”
徐成梅是过来人，当讲笑话搬说出来，但文员丁敏和会计张小芹就不同了，她俩毕竟还是大姑娘，都羞红着脸，很不好意思，便说徐成梅：“你个死人梅姨！”
其他人便在一旁笑，特别是陈世云，笑的声音就像他骂人的大嗓门一样，笑后他还要说句：“谭叶洲这个色棍！”
“陈世云不能这样说！”徐成梅急忙堵陈世云的嘴。“谭叶洲对我们也仅仅如此，并没有再出格，兔子不吃窝边草！”
写字楼里一阵笑，气氛更加融洽，当然，这样的时候，老板和梁玉珍什么的都不在。他们不在，徐成梅就常讲起他们的故事来。
“谭叶洲和梁玉珍的分居看似梁玉珍值得同情，其实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以前，小老板对珍姨很好，她生小孩时，尿布什么的，都是小老板洗，很耐烦的一个人。但珍姨是个很小气的女人，常会为一点小事生气，一生气就是几天，一生气就不给小老板那个。三十四十的汉子，如狼似虎的年龄，不给他那个自然熬不住，熬不住了自然就去外面搞，一搞，两人的关系就紧张起来。越紧张，就越不给那个，越不给那个他就越到外面搞，恶性循环！自然关系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谭叶洲的确很有情趣，是个懂得生活的人。他花钱很大方，从不计较什么，他并没多少家产，小轿车都还没有，只有一辆摩托车。
他常说一句，够用就行。他的性格平时也很随和，只在发怒时很凶，他愤怒时大老板都怕三分。他平时里和写字楼的人打成一片，有时还和徐成梅开玩笑，他说，“我这个人见了美女是有点把握不住自己！”
这话倒不假！他见了美女的确有些把握不住自己，他常带写字楼的文员出去，有时说跳舞，有时说逗风，他说他很烦闷，需要有人陪陪，说说话、散散心、解解愁什么的。
当然，事实的真象，局外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林烟对小老板的风流有直观印象。因为他小，才二十来岁，又是外省人，再则是他的嘴巴保密，不在写字楼不在人前人后说这些事，因而谭叶洲对林烟并不怎么回避。就如有一次，谭叶洲在厂外边的一家发廊里洗头，恰那时他一个要好的哥们来写字楼找他，跟他拿摩托车钥匙。电话打通之后，小老板直接要林烟听电话。
“林烟，你出来，就在厂外面向南面不远的美姿发廊，我在里面，你过来把摩托车钥匙拿去给他！”
放下电话，林烟走出厂去，直接去了发廊。林烟知道那家发廊，天天下班回去要经过那个路口。从路口进去是一条小巷，就两三丈，便是那家发廊。
发廊的生意很红火，从那进出的客人以及里面众多衣着暴露的靓妹即见端倪。
在此这前，林烟还从没进过发廊里面，他平时理发只找小小理发店，对这风月场所总有些敬畏。
来到发廊门口时，门口站着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林烟也不和他招呼，直接往里窜，但给他拦住了。
“洗头吗？”他语调倒很柔和。
“不是！”林烟摇了摇头。
“哪——你干什么？”他语气立即有些生硬，也有丝防备，更不让道。
“我找人！”林烟不理他，绕开一步，直接往里闯。
“找谁？你得说，我给你找出来！”他反身又走在了林烟前面，双手推门，重重地咳了一声，像放信似的。
门虽说给壮汉堵着，但林烟见缝插针，身子一滑，闪身就进去了。
林烟进去，里面的人似乎比林烟还慌，众多靓妹在男人怀里的娇情即刻停顿，如临大敌似的。事后林烟才清楚，那男人以为他是巡查的便衣啥的。
林烟把里面扫了遍，不见小老板。找不到小老板，他心里更加慌乱。
“你找谁？”先前门口的男子关上门进来了，同时里面又有个老板模样的男子走向了林烟。
“我找我们老板！”
“是林烟吗？”林烟正慌乱时，小老板的声音来了过来，是从旁边小房间发出的。
“是的！老板，你不是让我来拿钥匙吗？我来了！”
“你进来吧！我在这！”
事情到这儿时，里面的人都像林烟一样，如释重负，神情轻松下来，快速恢复了原先的娇情坐姿，歌照唱，舞照跳。
“去吧！在那间房！”老板模样的男人用手指了指，门口进来的男子又开门出去了。
走进小房间，林烟立即脸红心跳，小老板此刻正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半腰处仅盖着一块毛巾，他的大腿上坐着一个女孩子。
小老板从裤子口袋取下钥匙递给林烟，就在林烟转身时，他的手已迫不急待起来，林烟眼角的余光里是令人心驰神往的白光一片。
他急忙退出，退出小房时，眼光匆匆一掠，那些男顾客的手都没闲着。
从发廊出来，林烟才感觉到刚才的唐突和尴尬，竟仿佛觉得对不起他们似的。
因为有小老板的赏识和信任，林烟终于在办公室稳稳扎根，并且做得得心应手。
林烟最先跟陈世云介绍唐五九进厂，陈世云同意后，林烟让唐五九买了一条“万宝路”香烟。这之后，林烟也算和陈世云建立起了关系，先后介绍了十余人进厂。每个人进厂时，也就给陈世云买条香烟，林烟自己分文不得。
工厂内，包装部班长郑祝尅，四川荣昌人，他介绍他那边的人进厂，五百块一个，绝不讲价还价。
林烟回厂上班后第二个月，在食品厂上班的李大平喊膝盖痛。他说在食品厂上班因湿气重，患了风湿，请林烟把他介绍进傢俬厂。
林烟同意下来。第二天，李大平辞工后，林烟就把他介绍进了傢俬厂。照样，只给陈世云买了条香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