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热狂风席卷废墟战场，卷起满地血腥尘土，沉闷压抑的气息死死笼罩全场。对子谦而言，此刻没有缓冲、没有折中，只有一道冰冷刺骨的生死选择题，赤裸裸摆在眼前。
动用空间崩塌，便可瞬杀这头D级巅峰变异犀牛，彻底终结这场死局，护住全场五十二条人命。
可代价，是亲手废掉自己所有修行根基。
禁术催动的瞬间，他全身经脉会寸寸碎裂，本源彻底枯竭，此生再无催动源能、驾驭异能的可能。如同燃尽一切的蜡烛，燃灯耗竭，火光寂灭，往后余生只剩一片灰暗，彻底沦为乱世之中任人拿捏的凡人。
可若是不用？
结局同样残酷，毫无侥幸。
挣脱囚笼的暴走凶兽无解可挡，在场二十名精锐小队、马旗麾下三十二名老弱幸存者，五十二条鲜活人命，会在顷刻间被彻底碾杀。无人突围，无人幸存，所有人都会沦为这场凶兽暴怒下的牺牲品。恰似烈火吞楼，无人救火，满楼众生皆为焦土。
极致的两难拉扯，死死攥住了子谦的心神。
他视线恍惚，沉沉扫过眼前一幕幕绝境画面。
不远处，子明与陈锋背身鏖战，正拼尽最后气力清剿残余丧尸。二人浑身沾满污血与汗水，干湿交融的黏腻覆盖全身，早已分不清浸透衣衫的是厮杀的热汗，还是丧尸的冰冷血污。他们不顾自身疲惫，极速肃清外围隐患，只为替他拖住转瞬即逝的绝杀时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沉甸甸压得他心口发闷。
远处教学楼的破碎窗后，密密麻麻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马旗一众普通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混杂着深重的恐惧、微弱的期盼与挥之不去的绝望。他们如同被滔天洪水围困于孤顶的绝境之人，眼睁睁看着死亡步步逼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等待命运宣判，卑微又无助。
最后，子谦缓缓低头，望向自己剧烈颤抖的双手。
连日超负荷催动异能，本就重创的双手早已不堪重负。掌心与指腹的皮肤层层皲裂，细密血纹交错蔓延，温热的血水顺着裂痕不断渗出、滴落。如同裂痕遍布的破损水管，血水外溢，根本无法遏制，每一次轻微颤动，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传来刺骨剧痛。
用，还是不用？
一念成神，一念废己。生死荣辱，尽在一念之间。
零点五秒。
仅半瞬的极致博弈、心神拉扯，子谦骤然压下心底破罐破摔的决绝，推翻了这道看似唯一的死局答案。
他不能用空间崩塌。
末世立足，异能与本源便是一切。废掉修为，便是自断生路、自毁根基。前世他无力护人，今生他逆天重生、苦修精进，为的就是挣脱宿命、守护众人。若是此刻自废本源，纵然救下眼前众人，未来再遇高阶灾变、强敌来袭，他依旧会重回当年那般无能为力的绝境。
断枝尚可接续，连根必死无疑。绝境之中，从无真正的无解，唯有不肯冒险的人心。
电光火石间，一道凶险的折中打法，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双系并行，以命搏局。
空间系异能侵入凶兽体内，凝聚无形空间乱流，专攻脏腑内腑，撕碎其生机根本；全能系同步运转，强行吞噬凶兽本源源能，以对手的精纯力量，填补自身损耗、缓冲反噬伤害。
这是彻头彻尾的搏命招式。
双系异能同步暴走，叠加的负荷会成倍碾压本就残破的经脉。如同本就负重过半、濒临断裂的绳索，强行承压极限重压，必然会造成大面积碎裂。但相较于空间崩塌的本源尽碎、彻底报废，这种损伤尚有底线，留存修复余地，是唯一能救人、亦能保己的生路。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子谦咬紧牙关，强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压下体内紊乱暴走的源能，双系异能同时苏醒、瞬间爆发。
无形无质的空间之力，悄无声息穿透凶兽厚重鳞甲，侵入其躯体内部。无数细碎锋利的空间刃高速成型，在凶兽胸腔腹腔之内疯狂搅动、肆意肆虐。
如同高速运转的搅拌机硬闯密闭容器，蛮横撕扯、碾碎一切生机。犀牛的五脏六腑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被反复切割、撕裂、绞烂，体内血肉经脉尽数崩断，内里已然沦为一片血肉糊浆。
剧痛钻心刺骨，变异犀牛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仰头爆出一声嘶哑扭曲的痛吼，凶戾暴戾却难掩极致痛苦。它发狂般低头，粗壮蹄足疯狂刨击坚硬地面，硬生生将水泥地皮刨出一个深坑，碎石尘土漫天飞溅，以此宣泄体内撕裂的剧痛。
但空间乱流只毁内腑、不毁肉身，无法瞬间绝杀。
这头D级巅峰凶兽生命力极其强横，即便脏腑尽碎、生机垂危，依旧未曾断气。庞大身躯不停抽搐、僵硬挣扎，如同内脏被碾碎的蟑螂，纵使濒临死亡，残存的本能依旧支撑着它垂死反扑、伺机搏杀。
趁凶兽剧痛僵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子谦强忍眩晕与剧痛，跨步上前，颤抖的右手重重按压在凶兽冰冷厚重的鳞甲之上。
下一秒，全能系异能全开。
霸道无匹的吞噬之力穿透层层硬甲，死死锁定凶兽体内奔腾汹涌的D级巅峰本源源能。狂暴精纯的源能失去禁锢，如同破底之杯的流水，不受控制地飞速外泄、疯狂流失，尽数被子谦掌心吸纳。
源源不断的精纯源能涌入体内，勉强填补着他透支的体力，缓冲着双系暴走带来的恐怖反噬，为他的搏命打法勉强续力。
内源尽碎、源能狂泄的双重重创，彻底耗尽了凶兽的凶性与力气。它疯狂扭动身躯、拼死冲撞挣扎，可力道却飞速衰减，一次比一次虚弱。如同快速漏气的皮囊，生机与力量持续流逝，庞大的身躯渐渐疲软、僵硬，再无半分之前的碾压威势。
两分钟的极致拉锯，转瞬而过。
轰隆——
如山般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僵，重重砸落地面，震起漫天尘土，地面微微震颤。
变异犀牛彻底死寂。
一身寒光凛冽的厚重鳞甲彻底黯淡失色，再无半点锋芒。那双嗜血赤红的兽瞳褪去所有光亮，变得灰暗空洞，毫无生机。体内最后一缕本源源能被彻底吞噬殆尽，如同燃尽的余煤，徒留一具冰冷破败的躯壳，再无半分凶煞之气。
顶级凶兽伏诛，全场危机彻底解除。
可子谦，也彻底油尽灯枯。
双系异能同步暴走的极致负荷，彻底压垮了他本就残破的经脉。原本仅损毁四成的脉络，此刻大面积崩裂，破损度直接飙升至七成，全身经脉裂痕密布、千疮百孔。如同本就细纹遍布的破损水管，彻底炸裂出无数纵深裂口，体内气血疯狂奔涌，内外重伤彻底爆发。
极致的脱力与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离，眼前视野骤然发黑、天旋地转。
他再也支撑不住疲软的身躯，重心一失，直直向前栽倒。
视线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刻，一道身影不顾一切狂奔而来，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恐。
是子明。
少年飞扑而至，双臂死死接住他下坠的身躯，嘴巴急促开合、不停颤动，神色凄厉慌张，一遍遍嘶吼着他的名字。
可子谦已然听不见了。
剧烈耳鸣灌满双耳，世间所有声响尽数隔绝。如同身处密闭的厚重高墙之内，墙外万般呐喊急促，墙内只剩死寂沉沦。
最后一丝视线彻底熄灭，无边黑暗吞噬所有意识。
他身躯一软，彻底坠入无声无息的昏厥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