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顾大嫂智说孙提辖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独龙冈险路盘陀，祝氏三雄枉作歌。
铁棒敲开荆棘阵，金刀斩断虎狼窝。
登州义士携家至，水泊英豪纳谏多。
从此粮仓通四海，替天行道不蹉跎。
上阕 独龙冈上风波起
政和三年，六月初八，梁山泊。
聚义厅内，晁盖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左右宋江、吴用、卢俊义、张谦等，俱是肃然。厅中站着戴宗，正禀报军情。
“天王，独龙冈祝家庄庄主祝朝奉，半月前联络扈家庄、李家庄，结成三庄联盟，扬言要‘剿灭梁山，替天行法’。昨日更在庄前立下两面大旗，上书‘填平水泊擒晁盖，踏破梁山捉宋江’。”
晁盖怒极反笑：“好大口气！这祝朝奉是何许人，敢如此猖狂？”
吴用摇扇道：“小弟已查清。祝朝奉本是登州富户，与慕容彦达有旧。其人有三子：长子祝龙，使铁脊蛇矛；次子祝虎，使点钢枪；三子祝彪，使方天画戟。更有一教师栾廷玉，绰号‘铁棒’，武艺高强。庄中庄客千余，墙高壕深，易守难攻。”
“慕容彦达的旧识？”宋江沉吟，“扈女侠献的密信中，提到慕容彦达在山东各地暗布棋子。这祝家庄，莫非也是其一？”
“正是。”张谦开口，“祝家庄地处水泊通往登州要道，庄中有粮仓十座，存粮数万石。若拿下此庄，一可断慕容彦达一臂，二可得粮草充实山寨，三可打通商路，一石三鸟。”
“只是……”卢俊义皱眉，“扈家庄已归顺，李家庄庄主李应，人称‘扑天雕’，素来与梁山无冤无仇，为何要结盟？”
扈三娘起身道：“三娘知晓。李应叔父与我父有旧，为人正直，最重信义。定是祝朝奉以‘剿匪保境’之名相邀，李叔父不察，误入圈套。三娘愿修书一封，陈说利害，劝李家庄退出联盟。”
“甚好。”晁盖点头，又看向地图，“只是这祝家庄地势险要，庄前路径曲折，名为‘盘陀路’。外人进去，但有白杨树便转弯，无路可走；有白杨树处，便是活路。此乃第一难。”
“第二难，庄中有座望楼，高约十丈，可俯瞰十里。我军动向，尽在眼底。”
“第三难，庄内巷道错综复杂，机关重重，强攻必损兵折将。”
众人沉思。
便在此时，厅外传来喧哗。燕青匆匆入内：“天王，山下有一伙人，自称登州好汉，要见宋公明兄长。为首是个妇人，使两口日月刀，凶悍得紧。”
“妇人？”宋江起身，“快请。”
片刻，七八人入厅。为首果然是个妇人，年约三十，身长七尺，面如重枣，眼似铜铃。她一身粗布衣衫，腰悬双刀，身后跟着几人：一个面皮微黄、三绺髭须的军官；一个身材魁梧、手持铁棒的壮汉；另有两个青年猎户，一人背弓，一人持叉。
“哪位是宋公明？”妇人抱拳，声如洪钟。
“在下便是。”宋江上前，“敢问女英雄高姓大名，从何处来？”
“俺是登州顾大嫂，绰号‘母大虫’。”妇人爽利道，“这是俺丈夫孙新，绰号‘小尉迟’；这是俺表哥孙立，登州兵马提辖，绰号‘病尉迟’；这两个是解珍、解宝兄弟，登州猎户。俺们是来投奔梁山的！”
孙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孙立见过宋公明兄长。孙某在登州为官十年，眼见慕容彦达贪赃枉法、勾结金人，心中愤懑。前日他欲强征我麾下兵卒为私兵，孙某不从，他便诬我通匪，要下狱问斩。幸得表妹顾大嫂、表弟孙新，并解珍解宝兄弟相助，杀出登州，特来投奔梁山，共举大义！”
解珍、解宝亦跪地：“我兄弟本是登州猎户，前日射杀一虎，虎滚入毛太公后园。毛太公贪图虎皮虎骨，反诬我兄弟抢劫，将我二人打入死牢。幸得顾大嫂、孙提辖相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愿随梁山，替天行道！”
宋江一一扶起，大喜：“诸位英雄来投，梁山如虎添翼！晁天王，此乃天助梁山也！”
晁盖亦笑：“正是！来人，摆酒接风！”
酒宴摆开，众人叙话。顾大嫂心直口快，三杯下肚，便道：“俺们上山时，见祝家庄前立着两面大旗，口气大得很。宋公明兄长，何不打他娘个落花流水？”
吴用笑道：“正要打，只是祝家庄易守难攻……”
“易守难攻？”顾大嫂一拍桌子，“俺有计！”
众人看她。
“孙立表哥原是登州兵马提辖，与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有旧。栾廷玉当年在登州摆擂，孙表哥曾与他切磋，不分胜负。若让孙表哥假意投奔祝家庄，诈称被慕容彦达追杀，前来避难。祝朝奉素知表哥威名，必重用之。待梁山攻打时，表哥在庄内放火为号，里应外合，何愁祝家庄不破？”
孙立沉吟：“此计可行。只是需有人同去，作个见证。”
“俺去！”顾大嫂道，“俺扮作孙家老仆，孙新扮作庄客，解珍解宝扮作猎户随从。再有……需几个生面孔的好汉，扮作追兵，在庄外叫骂，方显真实。”
“好计！”吴用抚掌，“只是这追兵人选……”
“小弟愿往。”史进起身。
“杨志愿往。”
“徐宁愿往。”
张谦却道：“此计虽妙，但祝朝奉老奸巨猾，未必全信。需再添一计——明日先让梁山大队人马佯攻，败退而回。待祝家庄得意时，孙提辖再去投奔，说‘慕容彦达与梁山有仇，故来相投，共抗梁山’，更显合理。”
“先生高见。”吴用赞道。
晁盖拍案：“便依此计！明日，宋公明、卢俊义各带三千人马，分攻祝家庄东西二门。许败不许胜，但要败得真，让祝家庄以为梁山不过如此。三日后，孙提辖前去投庄。五日后，里应外合，破此庄寨！”
“遵命！”
中阕 三打祝家庄
一打·六月十一，巳时。
金沙滩前，宋江、卢俊义点齐兵马。左军宋江，带林冲、花荣、秦明、黄信、欧鹏、邓飞、燕顺、王英旧部（已归吕方统领）；右军卢俊义，带关胜、呼延灼、张清、杨志、徐宁、索超、史进、穆弘。
扈三娘请战：“三娘新上山，寸功未立，愿为先锋！”
宋江道：“扈女侠武艺高强，可为左军副先锋，随林教头出战。”
潘金莲与女眷们在聚义厅前相送。她将连夜赶制的护身香囊分赠众将，香囊上绣小小彩蝶，以草药填充，可提神醒脑、驱避蚊虫。
“愿诸位兄弟平安归来。”
扈三娘接过香囊，系在腰间，翻身上马。那匹青骢马似通人性，长嘶一声，跃跃欲试。
“姐姐放心，三娘必斩将夺旗，扬梁山威名！”
两军开拔，午时抵独龙冈。
但见祝家庄果然险要：庄墙高三丈，以青石垒成，墙上垛口密布。庄前一条大路，两侧白杨成林，路径曲折，正是“盘陀路”。庄门紧闭，门上望楼高耸，有庄客瞭望。
“呔！梁山贼寇，敢来送死么？”望楼上有人大喝。
林冲拍马出阵：“梁山豹子头林冲在此！祝朝奉，出来答话！”
庄门大开，涌出五百庄客。当先三将：祝龙、祝虎、祝彪，各持兵刃。教师栾廷玉手提浑铁棍，缓步而出。他年约四旬，面如淡金，三绺长髯，双目精光四射。
“林冲，你也是禁军教头出身，为何从贼？”栾廷玉沉声道。
“朝廷昏聩，奸臣当道。梁山替天行道，才是正路。”林冲朗声道，“栾教师，你一身武艺，何苦为虎作伥？不如归顺梁山，共举大义。”
“休得胡言！”祝彪年轻气盛，拍马挺戟冲出，“谁与我擒此贼？”
扈三娘一马当先：“梁山扈三娘来会你！”
日月双刀出鞘，刀光如雪。祝彪方天画戟横扫，二人战在一处。祝彪戟法得栾廷玉真传，确实了得，但扈三娘刀法精妙，以柔克刚，不过十合，已占上风。
“三弟休慌！”祝龙、祝虎双马齐出。
林冲、花荣正要迎战，忽听庄内梆子响，两侧林中伏兵齐出，箭如雨下。梁山军阵脚微乱。
“撤！”宋江下令。
梁山军佯装败退，退后五里下寨。清点人马，折了数十人，多是王英旧部不听号令，冒进中伏。
扈三娘押着祝彪回营——原来她战到二十合，卖个破绽，用红锦套索将祝彪拖下马来，生擒活捉。
“扈女侠好手段！”众将赞叹。
扈三娘将祝彪掷于地上：“此獠武艺尚可，只是骄躁。如何处置？”
宋江道：“先押下，破庄后再发落。”
当夜，祝家庄派人下书，愿以粮千石换回祝彪。宋江回书：“若要换人，须退出三庄联盟，释放擒获的梁山兄弟。”
谈判破裂。
二打·六月十三，辰时。
梁山军再次攻城。此次有了防备，不被伏兵所扰，直抵庄门。
栾廷玉亲自出马，浑铁棍使得风雨不透，连败梁山数将。林冲挺矛接战，二人战了五十合，不分胜负。
“好棍法！”林冲喝彩，“可是‘少林疯魔棍’？”
“林教头好眼力。”栾廷玉收棍，“此棍法传自少林，某苦练二十年。今日得遇对手，痛快！”
二人又战三十合，庄内忽然鸣金。栾廷玉虚晃一棍，拨马回庄。
“追！”秦明性急，拍马便追。
刚过庄门，地下忽然弹起数道绊马索。秦明马失前蹄，栽倒在地，庄客一拥而上，将秦明捆了。邓飞、欧鹏来救，亦中埋伏被擒。
宋江大惊，急令退军。退回大寨，清点又折了三将。
“这庄内机关重重，强攻不是办法。”吴用道，“等孙提辖消息。”
三打·六月十五，未时。
孙立、顾大嫂一行，来到祝家庄。
孙立披头散发，衣甲染血，扮作败军之将。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俱是狼狈模样。庄前叫门：“登州孙立，被慕容知府追杀，特来投奔祝庄主！”
望楼上庄客报入。片刻，庄门开了一缝，栾廷玉亲自出迎。
“孙提辖？真是你？”
“栾兄！”孙立下马，抱拳苦笑，“一言难尽……”
入庄见祝朝奉。孙立泣道：“孙某在登州为官十年，忠心耿耿。不想慕容彦达那厮，欲强征我部下为私兵，孙某不从，他便诬我通梁山，要下狱问斩。幸得表妹、表弟并两位义士相助，杀出重围。闻祝庄主聚义抗梁，特来相投，望庄主收留！”
祝朝奉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精明。他扶起孙立：“孙提辖大名，老夫久仰。只是……慕容知府与老夫有旧，他既说你通匪，可有证据？”
顾大嫂抢道：“庄主明鉴！那慕容彦达贪赃枉法，勾结金人，我表哥撞破他私通金使，他才要杀人灭口！这里有金使腰牌为证！”
说罢呈上一面铜牌，正是扈三娘所献密信中的信物。
祝朝奉看了，面色微变。他确知慕容彦达通金，自己也曾参与其中，分得好处。若孙立真是为此遭难，倒可信。
栾廷玉在旁道：“庄主，孙提辖武艺高强，为人正直，末将可作保。如今梁山围庄，正是用人之际。”
“好！”祝朝奉拍案，“孙提辖既来，便是我祝家庄四教师，与栾教师同掌庄兵。待打退梁山，老夫定向慕容知府分说，还你清白！”
孙立拜谢。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俱封为头目。
当夜，祝朝奉设宴接风。酒过三巡，庄外忽然喧哗。
“报——梁山夜袭！”
祝朝奉冷笑：“败军之将，还敢来犯？孙提辖，你初来乍到，此战便由你指挥，让老夫看看你的本事。”
“遵命！”
孙立披甲上墙，见梁山军分三路而来，攻势凶猛。他从容调度，命庄客以弓箭、滚木、擂石御敌。梁山军攻了一个时辰，不能得手，退去。
祝朝奉大喜：“孙提辖果然名不虚传！有你在，祝家庄固若金汤！”
此后两日，梁山每日骚扰，孙立指挥若定，庄内无人不服。祝朝奉渐渐放下戒心，将庄内防务大半交与孙立。
六月十八，子时。
月黑风高。
祝家庄内，孙立住处。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聚齐。
“都探清了。”解珍低声道，“庄内粮仓十座，分在东、西、南三区。军械库在庄北，紧邻祝朝奉宅院。庄兵分四队，每队二百五十人，轮流值守。今夜是祝龙、祝虎当值，栾廷玉休息。”
“祝朝奉处守卫多少？”
“贴身护卫二十人，都是高手。但亥时换防，有半刻空隙。”
孙立摊开庄内地图——这是顾大嫂这几日借口“熟悉防务”，向栾廷玉讨来，暗中誊绘的。
“子时三刻，我在望楼放火为号。梁山见火起，必大举进攻。大嫂，你带解珍、解宝去粮仓，放火制造混乱。孙新，你去庄门，解决守门庄客，开城门接应。我去祝朝奉处，擒贼擒王。”
“栾廷玉怎么办？”顾大嫂问。
“此人武功高强，若正面冲突，胜负难料。我已有计……”孙立低声吩咐。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子时三刻。
望楼上火起。
不是一处，是三处！孙立早命心腹在望楼、钟楼、鼓楼同时放火，庄内大乱。
庄外，梁山军见信号，全军出击。宋江、卢俊义各带兵马，猛攻东西二门。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已被救回）等猛将亲自冲锋。
庄内，顾大嫂三人已到粮仓。解珍、解宝取出火折，却不是真点火——潘金莲前日让时迁潜入庄内，递进消息：梁山要粮，不要烧粮。三人将特制的烟罐点燃，浓烟滚滚，看似大火，实则不伤粮草。
庄客惊呼：“粮仓着火啦！”纷纷去救。
孙新到庄门，守门庄客不过十余人。他假传命令：“庄主有令，开庄门，出奇兵袭梁山后路！”
“可有令牌？”
“有！”孙新掏出令牌——是顾大嫂从祝龙处偷来的。
庄门刚开一缝，梁山军已涌到。史进、杨志一马当先，杀散庄客，大开庄门。
梁山军如潮水般涌入。
祝朝奉宅院。
孙立提枪闯入，二十护卫围上。他枪出如龙，连伤数人，直逼正堂。
祝朝奉披衣而起，见是孙立，怒道：“孙立，你果然是奸细！”
“庄主，慕容彦达通敌卖国，你助纣为虐，才是奸细。”孙立沉声道，“梁山替天行道，不杀无辜。若你愿降，可保全家性命。”
“休想！”祝朝奉拔剑，“老夫与慕容知府同生共死！”
话音未落，窗外飞入一人，正是栾廷玉。他面色铁青：“孙立，我看错你了！”
“栾兄，听我一言。”孙立收枪，“慕容彦达罪证确凿，祝家庄助纣为虐，天理难容。梁山宋公明仁义布于四海，你若归顺，必得重用。何必为奸人陪葬？”
“忠臣不事二主！”栾廷玉挥棍攻来。
孙立挺枪接战。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战了三十合，难分高下。宅外杀声渐近，梁山军已控制全庄。
便在此时，一道红影掠过。
扈三娘如飞将军从天而降，日月双刀架住栾廷玉铁棍。
“栾教师，三娘领教高招！”
栾廷玉怒道：“女流之辈，也敢猖狂？”
“女流又如何？”扈三娘刀光展开，正是“日月同辉刀”精髓。她知栾廷玉棍重力沉，不以力敌，以巧周旋。双刀如蝴蝶穿花，专攻栾廷玉周身要穴。
栾廷玉棍法虽猛，但扈三娘身法灵动，竟一时奈何不得。战到二十合，扈三娘忽然变招，红锦套索飞出，却不是套人，而是缠住铁棍一拽。
栾廷玉猝不及防，铁棍脱手。
孙立枪尖已点在他喉前三寸。
“栾兄，承让。”
栾廷玉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栾教师是条好汉，不可伤他。”宋江声音传来。
但见宋江、卢俊义、吴用、张谦等步入宅中。庄内战事已定，祝龙、祝虎被擒，庄客或降或散。
祝朝奉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下阕 登州群英归水泊
六月十九，辰时。
祝家庄聚义厅（现为梁山临时中军帐）。
众将齐聚。宋江居主位，朗声道：“祝朝奉，你勾结慕容彦达，私通金国，该当何罪？”
祝朝奉跪地颤声道：“宋公明饶命！老夫……老夫是被慕容彦达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粮仓中搜出金国铠甲三百副、箭矢五千支，作何解释？”吴用冷声道。
祝朝奉语塞。
张谦缓缓道：“按大宋律，私通外国者，满门抄斩。但梁山替天行道，不妄杀一人。你若愿将功折罪，可免死罪。”
“愿！愿！”祝朝奉连连磕头。
“其一，祝家庄所有粮草、军械，尽归梁山。其二，你修书与慕容彦达，假称击退梁山，请他按约定送来‘赏赐’——我们要他通金的铁证。其三，你三个儿子，需在梁山为质三年，三年内若无二心，放归自由。其四，祝家庄改为梁山外寨，由梁山派兵驻守，但庄中百姓，一应如旧，梁山绝不骚扰。”
祝朝奉哪敢不从，一一应下。
宋江又看向栾廷玉：“栾教师，你意下如何？”
栾廷玉苦笑：“败军之将，何敢言勇？但求一死。”
“教师此言差矣。”卢俊义道，“你忠心事主，是义；不与奸佞同流，是节。只是所托非人，明珠暗投。梁山一百单八将，皆是忠义之士。教师若愿留下，卢某愿让出马军副总管之职。”
栾廷玉动容：“卢员外……”
“栾教师，留下吧。”孙立诚恳道，“慕容彦达不倒，登州永无宁日。你我联手，助梁山铲除奸佞，才是大义。”
栾廷玉沉默良久，单膝跪地：“栾廷玉……愿降。”
众人大喜。
宋江当场下令：祝家庄粮草八万石，取五万石运回梁山，三万石分与庄中百姓。军械、马匹尽数收缴。祝龙、祝虎、祝彪押回梁山，好生看管，不以囚徒相待。栾廷玉为马军副总管，位在林冲之下、关胜之上。孙立为步军副总管，与鲁智深同列。顾大嫂、孙新、解珍、解宝俱为头领，各授职司。
“至于李家庄……”宋江看向扈三娘。
“三娘已修书与李应叔父，他回信愿退出联盟，与梁山永结盟好。”扈三娘呈上书信。
“好！”宋江拍案，“从此独龙冈三庄，皆为梁山友邻。互通商旅，共保乡里。”
大事已定，梁山军拔寨回山。此行收获颇丰：粮草五万石，军械无数，更得孙立、栾廷玉等七位好汉，梁山声势大振。
六月廿一，梁山泊聚义厅。
大摆庆功宴。晁盖亲自把盏，为新归好汉接风。
酒至半酣，顾大嫂起身，举碗道：“俺是个粗人，不懂文绉绉的话。但俺看得明白，梁山是真替天行道！祝家庄那些百姓，听说梁山不抢粮、不杀人，还分粮给他们，都跪在路旁磕头。俺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痛快的事！来，敬梁山，敬宋公明兄长，敬各位兄弟！”
一饮而尽。
众皆喝彩。
扈三娘与顾大嫂相邻而坐，二人俱是女中豪杰，一见如故。三杯下肚，顾大嫂拉着扈三娘手道：“妹子，俺听说你生擒王英那矮子，痛快！这世道，女子就得有本事，才不被人欺负！”
“姐姐说的是。”扈三娘道，“三娘在梁山设了女营，教姐妹们习武强身。姐姐若有兴趣，可来指点。”
“去！一定去！”顾大嫂大笑，“俺这身本事，教十个八个女兵不在话下！”
潘金莲在旁微笑，命春草取来两套新绣战袍。一套绛红，绣猛虎下山，赠与顾大嫂；一套青碧，绣松鹤延年，赠与孙立之妻（同来梁山）。
顾大嫂抚着战袍上精细绣纹，眼眶微红：“潘姐姐，这……这太贵重了。”
“自家姐妹，何须客气。”潘金莲柔声道，“往后在梁山，咱们女子更要互相扶持。女营之事，还需两位妹妹多费心。”
“姐姐放心！”扈三娘、顾大嫂齐声道。
宴至深夜，众人才散。
潘金莲与扈三娘、顾大嫂同回护花园。春草已备好醒酒汤，三人对坐闲话。
顾大嫂说起登州旧事：“……那毛太公真不是东西！解珍解宝兄弟射的虎，滚进他家后园，他硬说是他家养的，反诬兄弟抢劫。慕容彦达收了他银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打入死牢。俺和孙新劫牢时，杀了十几个衙役。痛快是痛快，可也回不去了。”
“姐姐是义举。”扈三娘道，“三娘的父亲，也是被慕容彦达害死的。”
她将父亲扈成冤情细细说了。顾大嫂拍案怒骂，三人同仇敌忾，越说越投缘。
窗外月明如昼。
一只湛蓝凤蝶，悄然飞入，在三女发间轻盈穿梭。最后停在顾大嫂肩头战袍的虎目上——那虎目以金线绣成，蝶翅轻触，竟似猛虎眨眼。
“迷蝶认主了。”潘金莲微笑。
顾大嫂怔怔看着肩上蝶，这铁打般的女汉子，竟眼圈一红。
“俺……俺也有蝶了？”
“姐姐侠肝义胆，迷蝶自然相随。”扈三娘轻声道。
顾大嫂小心翼翼，不敢动弹，怕惊了蝶。那蝶却不怕，在她肩上停了许久，才振翅飞起，绕梁三圈，从窗棂缝隙翩然离去。
“从今往后，俺也是梁山的人了。”顾大嫂抹了把脸，哈哈大笑，“来，妹妹们，咱们以茶代酒，再干一碗！愿梁山永在，愿姐妹们永不相负！”
“干！”
三只茶碗轻轻一碰。
清脆声响，在静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正是：
独龙冈上战旗扬，三打祝家庄寨荒。
孙立诈降施妙计，大嫂智勇说提辖。
盘陀路破机关尽，望楼火起贼首慌。
从此梁山添虎将，迷蝶双舞护红妆。
毕竟不知慕容彦达接到祝朝奉书信，会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