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孟婆小筑门口挂上了新牌子。
符合最高神界食品标准。
牌子是小满连夜写的，字写得歪，气势很足，最后那个“准”字还少了一横。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这牌子一挂，神界要是来告我们虚假宣传，算谁的？”
小满抱着粉笔盒。
“仪器自己说的，找仪器。”
“很有法务精神。”
昨天那场卫生抽检打完，小筑客流回来了，还多了不少看热闹的。可我心里没轻松。
441走前那声怪动静，纸猫卡住那一下，都不像结束。
对方能从账务、遗体、卫生三个方向轮番压过来，下一次不会更温柔。小筑现在的问题很直接，现金流不够厚，我个人功德也才2160，碰上大额申请照样肉疼。
打仗要粮。
阴间也一样。
小满把菜单板搬出来。
“林哥，今天推什么？解压特调买二送一？”
“太小气。”
我从柜台下抽出昨晚写的方案，拍在桌上。
“今天推会员。”
小满看着纸上的大字。
“忘川汤VIP会员制？”
她念完，表情很复杂。
“林哥，亡魂都排队投胎了，谁办长期会员啊？”
“这就是你的误区。”
我拿粉笔在黑板上写。
“充值不是为了长期消费，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有选择权。”
小满更迷了。
“他都死了。”
“死了也怕亏。”
我把第一版会员权益写上去。
青铜会员：充值500功德，送解压特调两盏。
白银会员：充值1000功德，回忆汤预约优先。
黄金会员：充值3000功德，执念评估加急一次。
至尊会员：充值5000功德，赠送执念精准消解盲盒抽取资格。
小满看着最后一条。
“盲盒？这词我懂。阳间小孩为了抽隐藏款能吃一个月泡面。”
“阴间富豪为了下辈子开局好，能把棺材本再交一遍。”
“可我们能保证投胎条件吗？”
“不能。”
我在盲盒后面加了两个字。
“残片。”
小满凑近读。
“下辈子优质开局权益残片，集齐若干枚，可申请轮回中心概率加权？”
她抬头。
“若干是多少？”
“看规则。”
“规则在哪？”
“我们今天把它写出来。”
小满捂住脑袋。
“林哥，你这个东西听起来很赚钱，也很欠揍。”
“赚钱的东西，多少都欠揍。关键看挨揍前能不能先收钱。”
我把柜台运营台打开，申请会员项目。
系统弹出风险提示。
新增储值业务需缴纳保证金：500功德。
会员争议处理预留金：300功德。
是否确认？
我看着余额2160。
投入800，剩1360。
这笔钱不能省。没有保证金，会员制就是空手套亡魂，容易被抓。缴了保证金，至少流程上站得住。
我按下确认。
当前功德：1360。
小满看见扣款，嘴巴张了张。
“这么贵？”
“平台都这样。你开店想赚钱，它先赚你。”
第一批客人进门时，黑板已经挂好。
一个戴金戒指的胖亡魂站在门口读了半天。
“充值五千，抽盲盒？小伙子，我生前玩过基金，你别忽悠我。”
我把热汤放到他桌前。
“您生前做什么的？”
“地产。”
“那您更懂。地段值钱，是因为未来预期。我们这个会员，买的也是未来预期。”
胖亡魂眯着眼。
“你这话听着就有风险。”
“风险写在这里。”
我把条款递过去。
“会员不承诺指定投胎，不承诺逆天改命，只提供执念消解、记忆定向、排队优先、概率申请材料打包服务。换句话说，别人赤手空拳去排队，您带着资料袋去。”
旁边一个瘦老头哼了一声。
“花钱买资料袋？奸商。”
我看向他。
“您排过阳间医院专家号吗？”
瘦老头卡住。
“排过。”
“有导诊和没导诊，差别大吗？”
瘦老头端起茶。
“那倒是。”
胖亡魂还是摇头。
“我不办。死都死了，还办卡，听着晦气。”
他刚说完，门口就有人拉开横幅。
抵制阴间预付卡。
亡魂不做韭菜。
小满跑到门口一看，脸都垮了。
“林哥，有人闹事。”
我走出去。
门口站着七八个守旧亡魂，领头的是个干瘦老先生，穿长衫，胡子梳得很齐。
“孟婆小筑本是渡魂之所，岂可用会员二字玷污轮回？”
他说话文绉绉的。
身后几个亡魂立刻附和。
“对，玷污!”
“喝汤还分三六九等，成何体统!”
路边围了一圈看客。
黄泉奶茶的小哥端着杯子出来，趴在柜台边看。香烛铺老板抱着纸猫，不敢靠太近。
小满拽了拽我袖子。
“要不要叫商圈纠察？”
“叫了就输了。”
这群人没砸店，没堵门，只拉横幅表达意见。动安防不合适，吵架又会把小筑推到风口。
我走到长衫老先生面前。
“老先生怎么称呼？”
“免贵，孔。”
“孔先生，您反对会员，是反对预付卡，还是反对亡魂分层服务？”
孔先生说。
“二者皆反。”
“那您排队时插过队吗？”
孔先生胡子一抖。
“老夫一生守礼。”
“好。”
我回头喊。
“小满，把排队号拿出来。”
小满从柜台取出一沓号码牌。
我抽出今天的普通号，又抽出预约号。
“各位看清，会员优先不插普通队。我们另开预约窗口，预约占用的是店内空闲产能。普通客人照常喝汤，不加价，不降质。”
孔先生皱眉。
“可你用盲盒诱导亡魂消费。”
“盲盒不卖命。”
我把盲盒说明挂到横幅旁边。
“抽到的是服务权益残片，不是投胎名额。任何残片都要走轮回中心申请，过不过由规则定。我们卖材料整理、执念评估、汤品服务，不卖下辈子。”
人群里有人问。
“那抽不到不是亏了？”
“抽不到也有保底。”
我在黑板上加一行。
至尊会员每月保底一次执念秤基础测算，价值300功德。
小满小声提醒。
“执念消解起步才300，基础测算我们还没定价。”
“现在定了。”
她竖起大拇指。
“你真敢。”
孔先生盯着那行字，语气松了点。
“保底若能兑现，倒不算全然荒唐。”
胖地产亡魂也从店里出来了。
“保底300，充值5000送抽取资格，账还行。但你这个返利呢？我看阳间办卡最喜欢返现。”
等的就是这句。
我把最后一块板翻过来。
功德积分返利系统。
消费100功德，返5会员积分。
会员积分可兑换解压特调、加急排号、执念评估抵扣券。
我敲了敲黑板。
“不要把这当消费，当成阴间理财。”
胖亡魂的金戒指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理财？”
“您生前买商铺，赚的是租金。现在充值小筑，返的是服务权益。功德放账户里闲着也是闲着，放这里还能薅点汤。”
围观亡魂里有人笑了。
“薅汤可还行。”
胖亡魂把功德卡摸出来，又收回去。
“第一个办，有没有创始会员待遇？”
我把早准备好的木牌拿出一枚。
上面刻着：001。
“创始会员编号，永久保留。以后预约窗口开了，编号越靠前，排队越靠前。”
胖亡魂的手停住。
生前当老板的人，都吃这一套。
不是为了便宜，是为了排面。
他把功德卡拍在柜台上。
“办至尊。”
小满手都快飞起来。
“充值5000功德，至尊会员001，登记!”
系统刷出提示。
小筑公账进账：5000。
员工运营绩效提成：500。
当前功德：1860。
我没急着笑，拿出第一只盲盒。
盒子是小满用汤料盒改的，外面贴着纸，写着：执念精准消解权益盲盒。
胖亡魂搓了搓手。
“开。”
小满掀盖。
里面躺着一枚金边纸片。
下辈子优质开局权益残片之一：家庭资产倾向申请材料包。
全场的呼吸都被这张纸片勾住了。
胖亡魂拿起来，声音都低了。
“这是不是富二代保底券？”
我立刻纠正。
“残片，不保底。只能作为申请材料的一部分。”
胖亡魂把纸片捧在手里，跟捧房产证差不多。
“那也是富二代保底券残片。”
他转头看向外面。
“各位，我先说，这不是投胎名额，这是材料服务。合法，合规，带保底。”
孔先生的胡子动了动。
“残片若不违规，老夫倒可办个青铜，观察一月。”
他身后那几个守旧亡魂互相看了看。
“孔先生都办了？”
“青铜又不贵。”
“解压特调也送两盏。”
小满的算盘打出残影。
“青铜一位，白银两位，至尊......哎，您别挤，排队!”
门口很快排起队。
亡魂们挥着功德卡，嘴上还骂奸商，手却一个比一个快。
“给我来个黄金，别跟我老婆说。”
“我办白银，回忆汤能不能看我藏私房钱那段？”
“你都死了还惦记私房钱？”
“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小满忙得双马尾都快打结。
我站在柜台后，刷卡，登记，发会员牌。
系统数字一路往上跳。
当前功德：2300。
4100。
6200。
到傍晚，最后一个富豪亡魂办完至尊，系统提示弹出。
当前功德：8000。
小筑公账流水翻了三倍。
会员保证金池：已缴。
争议预留金：已缴。
运营权限评级提升：林野可管理小筑部分会员业务。
我靠在柜台边，手腕酸得抬不高。
小满趴在账本上，脑袋旁边堆着一排会员牌。
“林哥，我们发财了？”
“还没。”
我把账本合上。
“钱到手前叫客户资产，到手后叫收入，税务看见后叫问题。”
小满迷迷糊糊抬头。
“税务会来吗？”
我刚要回话，柜台上的铜铃响了一下。
叮。
没有客人进门。
一封暗金色大印的协查函贴着柜台边缘滑出来，停在我手边。
封皮写着六个字。
地府税务总局。
小满一下坐直。
我捏起那封函，纸面凉得压手。
封口处还有一行小字。
关于孟婆小筑短期大额资金流入及会员储值业务合规性专项协查。
我看了两秒，把函放到灯下。
“行。”
“这下连税务都闻着味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