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刮得更凶了，呜呜地撞着窗纸，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苏晚靠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把外面的动静听了个遍。村里各家各户早早熄了灯，四下里安安静静，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全是表面样子，暗地里盯着她、盘算她的人，压根就没歇着。
她转身关好窗，落了木栓，盘膝坐到床铺上，意念一动就进了随身空间。地里的菜苗和草药长得郁郁葱葱，看着就喜人，角落里那枚银锁泛着淡淡的光，时不时轻轻震颤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
再过几天就是月圆夜，也就是他们定下献祭的日子。一想到这儿，苏晚心里就沉得厉害。前世到了这个时候，家里老人就开始明里暗里给她灌迷魂汤，哄着她听话，等时辰一到，直接就把人往后山送。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可眼下头绪繁杂，每一步都得走得格外小心。
她把空间里的物资清点了一遍，米面粮油、干菜草药都备得足足的，还有之前卖药材换来的钱票，全都收在稳妥的地方。有这些东西兜底，起码一家人的吃喝不用愁，就算往后出了变故，也多了几分底气。
折腾完这些，困意慢慢涌了上来。苏晚不再多想，合衣躺下，心里留着警醒，浅浅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公鸡的啼叫声就划破了村庄的宁静。苏晚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寒气逼人，地面上还结着一层薄冰。父母已经忙活起来，父亲扛着农具准备下地，母亲则在灶台前生火做饭。
“醒啦？赶紧洗漱，早饭马上就好。”林秀兰一边添柴，一边回头叮嘱。
苏晚应声应下，打水梳洗完毕，刚坐到桌边，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准是爷爷奶奶又上门了。
果不其然，苏老根和赵桂香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脸色都拉得老长。赵桂香一进门就扯开了嗓子，语气里满是不满。
“苏晚，昨天你在街上跟你弟弟吵架，闹得全村人都看笑话，你倒是脸皮厚，该吃吃该喝喝！”
苏晚端着粗瓷碗，慢悠悠喝着粥，头也没抬：“是他拦着路不让我走，还伸手想打人，可不是我故意找事。”
“不管怎么说，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弟弟！”赵桂香往堂屋门槛上一坐，双手叉腰，“苏强年纪不小了，就等着攒钱说媳妇，你挣的钱拿出来帮衬一把，那是理所应当。我跟你爷爷合计过了，往后你但凡出去卖东西挣了钱，全都得交到家里来保管。”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摆明了还要像从前那样，把她辛苦换来的钱财全数拿走。
苏晚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平淡淡：“我的钱，是我顶着寒风上山采药、来回跑镇上换来的血汗钱，要留着给我爹娘过日子。小叔四肢健全，整日游手好闲不肯干活，凭什么要靠我接济？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你反了天了！”赵桂香气得一拍大腿，“住在苏家的屋檐下，吃苏家的粮食，挣的钱就该归苏家！今天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我住的是我爹娘分到的偏房，吃的也是我爹娘辛苦种地换来的口粮。”苏晚寸步不让，“爷爷奶奶要是没事，就请回吧。往后谁的日子谁自己过，别总想着算计旁人。”
苏老根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孙女如今这般硬气，好话歹话全都听不进去。他有心发火，可昨儿苏晚当众顶撞苏强的事传得满城风雨，真要是在这里闹起来，丢人的还是他们老两口。
僵持了片刻，苏老根重重哼了一声：“行，你翅膀硬了，我们管不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村里的规矩摆在那儿，你别在外头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拽着还想继续叫嚷的赵桂香，转身走出了院子。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秀兰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晚晚，你这般硬碰硬，往后他们少不了处处为难你。”
“娘，一味退让换不来安稳。”苏晚轻声说道，“他们贪得无厌，今天顺着他们，明天就会得寸进尺。与其步步受逼，不如早早把话说明白。”
林秀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在这村子里，长辈压晚辈、兄长靠姐妹，都是延续多年的老规矩，她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习惯了隐忍，实在不敢像女儿这样直言反抗。
早饭过后，苏建国下地劳作，林秀兰在家收拾家务。苏晚拿了把柴刀，走到院外劈柴干活，看似安分守己，眼睛却一直留意着村口和巷口的动静。她能感觉到，暗处依旧有人在盯着自己，只是这些人藏得隐蔽，不敢明目张胆现身。
一整个上午，她都按部就班做着杂活，没有半点出格的举动。盯梢的人看她老老实实，戒备心也慢慢降了下来。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村里大部分人都回家吃午饭，街巷里变得冷清。苏晚看准时机，跟母亲说了一声要去村边拾些干柴，便背着竹篓出了门。
这一回她没有直奔两村交界的杨树林，而是先绕到村子西侧的小道。她心里一直记着祭祖那天传话的妇人，对方那句“当心枕边人”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不弄清楚底细，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目光在沿途院落里打量。那名妇人住在村子西头，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和邻里往来。苏晚远远望去，只见对方正在自家院门口晒干货，身边没有旁人。
犹豫片刻，苏晚装作路过，缓步走了过去。
妇人察觉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依旧慢慢翻晒着干菜。
“婶子，忙着呢。”苏晚率先开口，语气就像普通邻里闲聊。
妇人点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趁着天晴收拾收拾。”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苏晚慢慢把话题往祭祖那天引。“前些天祠堂祭祖，人多眼杂，乱得很。我当时慌慌张张的，还有些事情没反应过来。”
妇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那日我提醒你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别四处声张。这村里水太深，能信的人没几个。”
“婶子，我想问问，‘当心枕边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晚直截了当问道，“我爹娘待我真心实意，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要提防谁。”
妇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也不能说得太细，说得太多，我一家子都要遭殃。你爹娘确实疼你，可他们身不由己，身上被人攥着把柄。除此之外，村里不少人家都被老太爷拿捏着，哪怕是朝夕相处的人，也可能转头就把你的动静报上去。”
说到这里，她看向远处祠堂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畏惧：“百年下来，这村子早就被缠成了一张网，谁都挣脱不开。月圆夜越来越近，他们对你的耐心也快耗尽了，你一定要早做打算。后山、祠堂，都不是善地，能躲就尽量躲。”
几句话点到为止，妇人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摆明了不愿再深入交谈。
苏晚心里大致有了数。原来并非父母有异心，而是他们被人胁迫，身不由己。村里人人自危，到处都是老太爷的眼线，哪怕是亲近之人，也有可能被威逼利诱，泄露消息。
她对着妇人道了声谢，不再打扰，转身朝着两村交界的杨树林走去。心里的疑团解开大半，可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更大了。身边到处都是眼睛，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一路快步走到杨树林，陆沉渊已经等候在此。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脸色好看了不少，行动也基本恢复如常。
“我还以为你要晚些过来。”陆沉渊迎了上来。
“村里眼线太多，绕了些路。”苏晚把方才从妇人那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现在能确定，我爹娘是被人拿捏了把柄，并非有意害我。但整座村子遍布眼线，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传出去。”
陆沉渊面色凝重：“这几日我摸清楚了后山的布防。禁地外围分了三拨人轮流看守，白天人少，夜里守卫加倍，而且个个手里都带着家伙，想要硬闯根本行不通。另外我还查到，每到月圆前三天，就会有人提前清理后山，布置东西，想来就是为献祭做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炭笔画的简易图纸，上面粗略标注了守卫的位置、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时间不多了，算下来，再过三天就是月圆夜。”陆沉渊指着图纸，“硬闯风险太大，我的想法是，先想办法查清祠堂地下的法阵到底是什么，搞懂他们献祭的真正门道，才能从根上破局。”
苏晚看着图纸，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祠堂是重中之重，可平日里族里有人看守，根本没法靠近探查。唯有等到夜里，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有机会进去查看。”
两人对着图纸商量许久，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今晚深夜，由苏晚悄悄潜入祠堂，探查牌位后方的地面与地下动静；陆沉渊则在外围接应，留意四周守卫和巡逻人员，一旦出现意外，立刻发出信号示警。
“夜里天寒地冻，祠堂里更是阴冷，你千万小心。”陆沉渊叮嘱道，“一旦发现不对劲，不要逞强，立刻撤退。”
“我知道。”苏晚将图纸收好，“咱们分头行动，入夜之后，按约定的暗号联络。”
商议完毕，两人不敢久留，各自分开返程。
苏晚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偏西。一路上依旧有人暗中窥探，她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照常回家干活。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村庄里烟火气十足，看起来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屋里闲聊了几句。父母神色间依旧带着忧虑，却也只是反复叮嘱她夜里关好门窗，不要外出。苏晚一一应下，心里明白，他们哪怕知道些内情，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月亮慢慢爬上天空，清辉洒遍整个村落。等到院外彻底安静，邻里的灯火尽数熄灭，连巡夜的村民都走过好几轮后，苏晚悄悄起身。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旧衣裳，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小块厚实的布料裹住头部，只露出一双眼睛。确认父母已经睡熟，她轻轻拨开房门门栓，踮着脚尖走出院落。
深夜的村庄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在街巷里穿梭。苏晚贴着墙根行走，脚步轻得像一阵风，专挑阴暗的角落走，完美避开路上零星的巡逻人手。
一路顺利摸到祠堂外围，远远就看到两道人影守在大门两侧，正是苏老太爷的心腹。苏晚压低身形，躲在一旁的老槐树后面，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弹动树枝。
几声轻响过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陆沉渊的身影一闪而过，给了她一切安全的信号。
守在祠堂门口的两人昏昏欲睡，防备松懈。苏晚抓住两人转头闲聊的间隙，身子一矮，顺着祠堂侧边的矮墙，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祠堂院内空荡荡的，香火味在夜里变得格外浓重。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正厅门口，借着月光往里看去。
一排排牌位静静立在香案之后，白天看到的那块异样青砖，就在牌位最内侧。
整座祠堂静得吓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在黑暗里，死死盯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苏晚握紧手心，强压下心底的寒意，抬脚迈步，缓缓走入了这间藏着百年秘密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