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高考成绩直到上大学的前一天,我都是白天在搬砖,晚上去上网打游戏,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家的小孩考了个大专都要摆酒席庆祝,更不理解为什么在车站上网的一个考上了二本的小肥仔那么趾高气扬的对待他的父母。我妈和我一起去的学校,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被大巴丢在工业区,又花钱打了个出租车才到的学校。我妈当时很生气,因为那天太阳很大,并且到了学校之后她不认识那些横幅写的是什么。我扛着两个蛇皮袋子走在她身后,一句话不愿意说。最后她发现校园太大,并且瞎走也不是办法,终于想到让我这个儿子去问一问路人。
我将袋子放下,看见前面有一群人在排队,横幅上面的字被树叶挡住,只露出新生报到处,我于是上前问了问。人家说这是博士新生入学报到的地方,我们本科专业的报到处在那边。我连忙走开,生怕挡着他们。原来这就是电视里面很厉害的博士啊!那些好莱坞电影的大反派都是博士起步,我好奇的看着他们,发现好像也就是一些正常人,和我差不多。哦,想起来了,人家还问我没见到我们系的新生接待志愿者吗?说市里车站、火车站、机场都有本系的志愿者在接新生。我当时没敢和我妈说这件事,因为我妈知道了,我怕她会在学校里打我。之后的报到很顺利,我妈跟我参观了我们系的大楼,教室,宿舍之后,带我去买了个手机办了张电话卡,去银行开了个账户,然后自己坐学校的迎新车去车站回家了。不得不说,学校的寝室和我高中时候有的一比,十人寝,露出红砖的墙壁,每个楼道公用的厕所和淋浴,连寝室楼的大门都锈迹斑斑,吱呀作响。我当时心里就在想,不会食堂里面的饭菜也和高中一样,经常能吃到菜青虫吧?有人吃到过头发,但是虫子,没听说过有人吃到。
几个室友的事情后面再说,不打算写太多,就写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大学新生见班主任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是每次都感觉很重要。第一次见班主任是到学校的第三天,基本上同学都到齐了,说了什么很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班主任在说到第一志愿主动选择我们专业的学生今年居然有三个,他很高兴。两个女生加上一个我,那两个女生确实很厉害,一个家里条件很不好,学费都是亲戚凑的,读书的时候她经常去做兼职,学校周边的商店,基本她都打过工,大四的时候考上了家乡本地的公务员,政审的时候我就在现场,老师和我说起她全都是敬佩。另一个我们系第一,不过只是整个大学全阶段总分第一,单科成绩被我们几个男生超越过几次,父母是很老实的乡下人,毕业的时候放弃了保研,回家结婚工作去了。我之所以觉得她们两个厉害,是因为她们在大学的时候没有谈恋爱,没有和人家去比的意思,就是安静的上课,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呢?我很喜欢我的专业,但是仅限于我的专业,其他课我都挂的七七八八,毕业的时候再挂一门,连清考的机会都不会有。我不是信了当时很流行的大学成绩不重要,及格就行的鬼话,我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独立自主,天天向上。我到现在依然相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所以我问家里要的生活费很少,除了吃饭钱之外,连话费都交不起的程度。我整个大一大二,我就想知道,如果离开了父母,我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白天上课,晚上去网吧打游戏,等到水平差不多了,开始做游戏代练,做兼职。我发过传单,一小时才6块钱,做了一个月;我去超市当过收银员,一小时8块钱;我放寒暑假的时候做过网管,工资才2000块一个月;我去市里做过地推,管吃管接送,一天才80块。我拒绝了做家教,虽然那很赚钱,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德性,我可以不要分,但是我不能让别人也丢分。还是说说做游戏代练的事情吧,我当时上过LOL一区的大师,接的是黄金到大师的单子,只用了一个月,我就自己买了一台低配电脑,放在宿舍里。有一次学校副校长晚上8点来我们寝室查寝,其他人都停下手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认真听领导说话,而我刚好是钻石晋级赛,五局三胜,生死局,战况焦灼。我就说了声校长好,然后继续打着我的晋级赛。我眼神瞟到副校长和院领导的脸色很不高兴,甚至院领导和我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火气。副校长先问问其他同学来学校习不习惯,学习怎么样,还能不能适应。最后走到我身边,看我玩的游戏,问我游戏好玩吗?玩游戏有什么好处?我因为分神,游戏局势并不乐观,所以说话的时候,也很机械。我说的是赢了这把游戏,我能赚120块钱。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副校长和院领导看我的眼里已经没了杀气,副校长说不打扰我,然后就走了。然后我打游戏赚钱的事就被整个院知道了,在外面吃炒粉的时候,遇到了班主任,班主任也用这件事打趣了我,不过还是劝我要好好学习,注意休息,生活上有困难可以申请院里的奖助学金。我没觉得我生活有困难,因为我知道我只要张口向爸妈要钱,肯定就有钱,我身边的一些同学就是这样,大学生问家里要钱仿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很庆幸的是整个大学期间,我只因为那两件特殊的事情主动问爸妈要过钱。(别想了,这两件事不会写出来的。)
我也想过成立一个电竞战队,可是当我参加网吧城市争霸赛,连一支队伍都整合的十分费力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我和我的舍友几个去参加网吧城市争霸赛,一个队名吵了好几天,约一场训练赛,结果打的乱七八糟,正式比赛的时候,各玩各的,不听指挥,仿佛他们这群黄金白金的小菜鸟比我这个大师都会玩游戏。为此,输了比赛后,我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现在想想,骂的太爽了。你不会以为我这个大师这么多年会觉得友谊比比赛重要,开始觉得自己不会做人了吧!小菜鸟们,要不是我把你们当个人,当做我的队友,我连看你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所以,如果有读大学的人看见了这里,信我的,好吧,凡是涉及到绝对公平的比赛的时候,愿意全心全意去做的人,就值得你珍惜,否则,不要把他当人看,畜生,就是一群畜生!
我也想过直播,但是最终没有去做直播。我知道直播也很赚钱,隔壁寝室楼有一个其他系的同学玩游戏直播一晚上就攒够了一年的学费,到了大二的时候,直接退学全职做直播去了。很赚,至少十多年后的我每个月的生活开销不如人家的一张银行卡里的月利息,他还有好几张这样的卡。后悔吗?不后悔。对,那几年的游戏直播是能赚钱,甚至那个同学也劝我好几次一起做直播,他说我很有天赋。但是呢?每次我爸给我打生活费的时候,总是电话问我够不够用,叫我好好读书,不够的话给他打电话。我大一的班主任在大二前最后见他的那一面,他还跟我说要好好读书,他也觉得我是真的喜欢我的专业。大一时的班主任在大二的时候因病去世了,他还很年轻,很好的一个人。我觉得我爸和我老师这样的人很好,我想成为他们这样的人,所以我选择了读书,游戏,就当做是我能够证明我自己能够在这个社会活下去的证明。
好像写着写着又偏题了,那就写写正题吧。我为什么会觉得大学里人人平等?先从十人寝室说起吧,这是学校的潜规矩,所有新生必须住一年十人寝室,大二的时候再住四人寝。不住的直接按照退学处理,特殊情况向学院申请,由院领导开会讨论决议。公平吧,很公平,至少第一个形式上很公平,因为这事情每个院退学的每年都有,我们院就有,嫌弃住宿条件太差,食堂卫生不好退学的。有些奇葩为了能申请校外住宿,故意摔断腿,算了,这些神人哪个学校都有,不值得写出来。每天的英语早自习所有人都要去,四级六级都要考,不过的没有毕业证。为了抢早自习的教室,辅导员让我们自己轮流在早上教学楼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去门口蹲守,去抢占教室。我轮到过几次,不过我都是和两个勤快份子直接翻墙进去占教室,没在门口等过,因为这事被开门的退休教授向院里告过好几次状。管它呢,我可不愿我和我的同学们一大早上在外面的水泥地上站着放英语听力,刷试题。我本来就很烦英语,所以要是站在外面读,我情愿不读。军训也很公平,一人犯错,全班罚站,这种事情在军训的时候可太正常了,有人说不公平,那是因为公平指的是公平的让每个人都及格!但是写到军训我忽然间有些不想写了,我觉得自己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小反派,偷奸耍滑,吊儿郎当,没有认真对待。虽然我知道我是看见班上有几个同学确实是四肢不协调,身体太弱,导致我们班的训练成果注定不会太好看而摆烂,没有好好训练......可是当我看到教官因为我们训练不佳,没能参加最后的检阅而自责痛哭的时候,我很想抽自己两耳巴,别人敷衍,虚伪的时候,不代表我自己也应该学着这样。我成了让那些辛苦负责做着正确的事情的人们抱憾的小反派中的一份子,你看,很公平吧,让刚进入大学的我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学也是一个很容易公平的让大部分人做一件恶事而悔恨的地方。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很讨厌摆烂这个词。就在本章最后再说一点点关于人人平等的事情吧,好一点的。大学里最人人平等的事情就是每个人都开始为自己的事情承担后果,室友打篮球碰坏了别人的眼镜,于是省吃俭用一个学期,还完了钱,人家其实没要他赔,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赔,为这事儿,他还请我们唱了次卡拉OK,说他浑身轻松;大一的隔壁院的某个男生因为穿美少女那套粉色的裙子在图书馆前跳舞,被他们院里当做典型批评教育了一顿,成功为各大院系点播一堂心理健康教育公开课;我这种后面经常熬夜打游戏,白天课堂睡大觉的家伙,也被老师叫去一顿臭骂,并且喜提本系建校以来挂科之最的历史记录。为什么说这很好?因为老师们并没有让我退学,甚至都没有给过我压力,只是要我注意身体,好好学习,可以在课堂上睡觉,但是不要旷课。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允许你犯错并且你确实犯了错之后,只要你愿意改正,就有一个非常健康的环境和机制让你慢慢改正,这对每个人都一样。
真好啊,容得下我这种会犯错,执拗,不懂人情世故,给我最好的机会发展的大学,真好啊。真的很好,每个人都能平等的享有未来和追寻未来的权力和机会,真好。只是当我作为一个需要成长的自由人的时候,再好的地方和事情,也只是一件坑坑洼洼的瓷器,那些坑坑洼洼一旦放大或者结结实实的落在个体的身上,就是一道道划痕,一道道伤疤。骨曰切,玉曰琢,切戳琢磨乃成宝器,古人诚不欺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