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路一直往前,通向一处歪斜的铁丝网缺口。凌啸龙没停下,踩着干硬的土块往前走,鞋底发出咔咔的声音。他右腕上的绷带又渗出血,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布条黏在皮肤上,走路时扯得伤口疼。肩胛骨那里还酸胀着,昨晚从警局逃出来,今天中午又和打手搏斗,一直没时间休息。
他在围栏边站住,抬头看外面的荒野。
前面空荡荡的,风卷着尘土贴地吹过。左边灌木不动,右边坡顶的枯树下也没人影。他侧耳听了一下——没有车声,没有人说话,连鸟叫都没有。这地方太安静了,不太对劲。
他没直接进屋。绕着围栏外走了一圈,靴子在松软的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昨夜滚下来的石头还在原地,麻绳网断了半截,挂着个铃铛,玻璃碎片插在泥里,反着光。他蹲下,用手抹开浮土,检查地面。没有新的脚印,只有他自己刚才留下的,还有昨天那些枪手的杂乱痕迹。
确定没人埋伏后,他才转身走向木屋。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铜符上,手指一张一合,像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屋檐下有块旧磨刀石。他掏出左轮枪,卸下弹巢,把剩下的六颗子弹一颗颗拿出来,放在窗台晒太阳。然后拿起旁边的猎刀,开始磨。刀刃在石头上来回推,发出沙沙声,节奏很稳。他的眼睛却没看刀,而是盯着远处三公里外的山脊线。
那边闪了两下光。
是望远镜。有人在观察。
他没停手,继续磨刀,直到刀面能照出他眉毛的轮廓。收好刀后,他退进屋里,躲在窗帘后的阴影里,盯着山脊看了半小时。之后再没闪光出现。
他回到桌前,打开一张发黄的牧场地图。用笔在几个高坡、沟谷和树林边缘画了三个圈,那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接着他把子弹分成三份,分别藏进不同位置——一份缝进工装夹层,一份塞进靴筒,最后一份压在枕头下面。枪上了保险,靠在门后的墙角。
手腕伤口又裂开了。他解开绷带,血已经结成黑痂,但边缘还在渗。他从柜子里拿条干净布重新包扎,没涂药。喝下半壶冷水,喉头动了动,坐在门边的木凳上闭眼休息。
七分钟后,他突然睁眼,目光直直看向窗外。
一切如常。风吹的方向没变,草也照常摇晃。但他知道,不能相信这种平静。
天快黑了,他起身点了两盏煤油灯,一盏放前窗台,一盏放后窗。灯芯挑高,光影晃动,像是屋里有人走动。做完这些,他爬上屋顶阁楼,掀开一片瓦,对着主路方向。铜符贴在掌心,冰凉冰凉的。
他靠着横梁坐下,腿微微弯曲,随时可以跳起来。眼睛透过瓦缝,盯着远处的弯道。今天那里经过一辆皮卡,开得很慢,不像路过。还有一次电话突然断了,打不通镇上的接线台。这些都不是偶然。
夜彻底黑了。
星星挂在天上,冷光照在屋顶。围栏东边的缺口还没补,风吹进来带着干草味。他没动,也没睡。手指一直抠着铜符边缘,指甲一遍遍划过上面的刻痕。
远处公路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弯道,车灯亮着,速度很慢。它没有拐进来,也没停车,只是慢慢向前开,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条红线,最后消失不见。
他没眨眼。
身体一直紧绷,像随时要冲出去。
屋里的灯还在晃。
可阁楼上的人,早就不在灯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