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月过去,两家商定好的纳征吉日,五月初八,正好是今日,送聘的队伍已然如期而至。
卯时初(约 早晨五点多),城内长街早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顾家前去侯府纳征的队伍缓缓驶出。一路绵延数里,车马如龙,满城都被这盛大场面惊动。
此行严格遵照三书六礼古制,礼数半分不缺。四名精壮护院手持龙凤旌旗开路,朱红旗面上鎏金“聘”字熠熠生辉。
紧随其后的便是满面春风的张媒婆,一身大红锦袄,步履轻快,眉眼间尽是喜气。
她身侧,两名礼官手捧描金紫檀锦盒,盒中安放聘书、礼书、迎书三书,红纸墨字,庄重体面。
再往后,数十名仆役两两并肩而行,抬着层层叠叠的朱红漆箱。
绫罗绸缎流光溢彩,金玉珠宝莹光闪闪,山珍美酒、龙凤喜饼、成对成对的玉器琳琅满目,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顾征(顾老爷)端坐马车上,身姿端凝。
顾清涵(顾家大少爷)一身锦袍策马而行,神色端正,父子二人亲自带队,足见顾家对此门亲事的看重。
街边的百姓人声鼎沸,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喜,有人悲凉。
“我的天!这排场也太风光了,不愧是首富联姻!也太气派了吧。”
“连顾老爷和顾大少爷都亲自来了,还有张媒婆一同引路,礼数真是太周全了。”
“瞧瞧这满满当当的聘礼,侯府的二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啊!”
“从提亲到筹备聘礼整整一月,今日足月下聘,真是一桩天作之合!”
“哎!就是可怜了,沈婉晴这丫头,没那个福气嫁给顾家了。”
“谁说不是呢。”
锣鼓喜乐声一路不绝,队伍行至侯府大门前。侯府早已派人在门前迎候,府门大开,一派喜庆的模样。
张媒婆率先上前,对着侯府主事笑着福身行礼说道:“恭喜侯府!今日良辰吉日,顾家如约前来下聘,两家良缘既定,往后便是亲眷啦!”
侯府镇南侯爷快步走出府门,拱手相迎,神色郑重又带着笑意开口道:“有劳张媒婆奔波,顾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顾征(顾老爷)走下车驾,拱手回礼,言语端庄有礼的说道:“侯爷不必多礼。今日遵循古礼备下聘礼,以践前约,还望侯府接纳。”
顾清涵紧随父亲(顾征)身侧,对着侯府长辈躬身一礼,举止谦和有度的说道:“晚辈,见过侯爷、侯夫人。”
镇南侯抬手虚扶开口说道:“免礼吧。”
随即目光扫过身后琳琅满目的聘礼,脸带笑意轻轻点点头感慨的说道:“顾家行事如此重礼重诺,可见诚意十足,各位都别站着了,大家都里面请吧。”
镇南侯面带笑容望着顾征(顾老爷),他手掌微微弯曲、掌心朝上,抬手礼让的开口说道:“顾老爷,里面请。”
顾征(顾老爷)喜笑颜开的说道:“侯爷请。”
话音落下,两人都轻轻点头脸上挂满了笑意,并肩而行前后走进了侯府,刘氏(侯夫人)则跟随,顾清涵也紧随其后,张媒婆则走在最后。
待他们一行人都进去后,侯府下人连忙上前引路,顾家仆役有序抬着聘礼、捧着三书,一行人缓步走入侯府正厅。
侯爷、侯夫人端坐在主位,顾征(顾老爷)与顾清涵,父子长幼有序的落座东侧,张媒婆则立在厅侧。
大家都分宾主落座后,侯府的下人依序给各位奉茶水,过后随即躬身一礼等候在正厅门外廊下。
镇南侯望着顾征(顾老爷)微微抬手示意开口说道:“顾老爷,请喝茶。”话音落下,便端起旁边的茶水品尝,刘氏(侯夫人)同一时刻端起茶杯品茶,顾家父子也跟随着端起茶杯品茶。
一众人品完茶后。
镇南侯一丝笑意的开口问道:“不知顾老爷准备何时举办婚礼?可有看好的黄道吉日。”
顾老爷内心喜悦开口回道:“不瞒侯爷,老夫确实已有一个看好的黄道吉日,六月初三,不知侯爷对这日子可还满意?
镇南侯听后沉思片刻淡淡开口说道:“确实是个黄道吉日,那婚期便就定在六月初三。”
话音落下,顾征(顾老爷)轻轻点头,抬手示意礼官。
礼官看见后,上前一步,展开大红聘书与礼单,高声宣读聘礼:
“伏以苏、顾,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顾宅为子求婚,谨遵古礼,纳征下聘。
吉日定为:丙午年 农历六月初三,天德黄道,成礼大吉。
今备聘礼,列单如下——
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各一箱。
束帛二十匹、云锦绸缎八匹
金鸾凤镯一对、和田玉璧一双
良田百亩、城东锦庄一院
城东旺铺五间、西街旺铺三间
干果喜饼百盒、海味八珍十担
以及雁鹅一对。
礼官奉上锦盒,逐一呈验三书,随即开口说道:
“此番聘礼皆已备齐,尽数送至府上。两家合意,婚期亦已定妥,诸事也安排妥当。”
说完便退后至侧边侍命。
镇南侯轻轻的点点头,面带笑容开口说道:“聘礼如此丰厚,顾老爷着实太过破费,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亲家,寻常时候也可多来往。”
顾征(顾老爷)落座在椅子上,拱手一礼开口说道:“侯爷莫要如此客气,这些都是我顾家应该做的。日后得已空闲定会多多拜访侯爷。”
镇南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顾征(顾老爷)缓缓起身躬身一礼开口说道:“既今日婚事已谈妥,侯爷、侯夫人,老夫家中尚有俗务待理,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侯爷起身拱手回礼说道:“既如此,我就不久留亲家了,恕不远送。”
话音落下,转头对门外下人唤道:“来人,送亲家顾老爷出府。”
顾清涵也随即起身躬身一礼说道:“晚辈告退。”
下人快步跑进来引着顾家父子及众人离开正厅前往侯府大门,张媒婆微微福礼,便紧随其后,其他仆役拱手一礼后紧随其后的离开。
侯府门前。顾家父子依次登车、上马,随行护院、仆役整好队伍,伴随敲打着舒缓的鼓乐声,一行人井然有序地驶离侯府,沿着街道一路折返回顾宅。侯府重归安静。
侯府正厅镇南侯和刘氏继续端坐在主位,镇南侯突然的感叹一声说道:“这顾宅殷实倒是真的,可就是少了身份地位。”
刘氏淡淡开口道:“侯爷,事已如此,都是柔儿的命。顾宅能如此重视,想必日后定也不会亏待柔儿的。”
苏语柔的贴身丫鬟春桃在前厅目睹了下聘时发生的一切,然后快步的跑去汀兰院。
此刻的苏语柔正在院子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吃着水果,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叫喊声。
春桃双手提着裙子跑着,焦急地喊道:“小姐,小姐,事成了!”
苏语柔见她还是做事慌慌张张,无奈的说道:“春桃,你做事能不能别那么慌慌张张,不就是下聘吗?至于这么激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嫁人的是你。”
春桃带着笑意的站立在苏语柔身旁开口道:“可是小姐,你是没看见,那顾家送来的聘礼比当时大小姐的聘礼还要多。”话音落下,春桃满脸花痴样。
苏语柔听后震惊的表情问道:“春桃,你说的可是真的。”
春桃笃定地回答:“是真的,小姐。”
苏语柔暗自欢喜的开口道:“那这顾家当真是有钱,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有钱,这不就压过苏婉月那贱人一头了吗,不过就是这顾家少了身份地位。”
春桃忧喜交加的说道:“不过小姐,听说顾大少爷,从小有个青梅,说是定亲前就断绝关系了,虽说如此,但是小姐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着些。”
苏婉月自信高傲地说道:“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我爹可是侯爷,就他顾家还不敢做对不起的事情得罪我。”
话音落下,她缓和好情绪后又开口说道:“春桃午膳准备好了吗?”
春桃脸带笑意说道:“小姐,已经备好了,今日都是你爱吃的菜。”
苏语柔缓缓起身的说道:“那走吧,先去用膳。”
春桃轻轻点点头说道:“是,小姐。”
话音落下,两人前后去了卧房。
苏语柔落座在饭桌椅上,正准备吃时,忽然闻到食物传来的气息便开始恶心干呕。
春桃看见后担忧的上前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语柔缓了缓连忙说道:“春桃,快把这条鱼端走,这条鱼怎么那么臭啊?”
春桃连忙点点头说道:“好的小姐。”话音落下,双手把鱼端走后,自己闻了闻,然后嘀咕道:“不臭啊!”然后让其他丫鬟端出卧房。
虽然鱼被端走了,但是春桃看到苏语柔并没有好转。
她担忧焦急地问道:“小姐,我还是去找夫人,请郎中过来看看吧。”
说完便转身连忙跑去正厅连忙通报侯夫人。
不一会,春桃踏步正厅福身一礼喊道:“见过侯爷,夫人,小姐她身子不适你们快去看看她吧。”
刘氏听后震惊担忧地问道:“柔儿她怎么了?”
春桃焦急地说道:“小姐,不知怎么的一直呕吐不停。”
刘氏焦急的说道:“什么?春桃你快去喊郎中,我先去看看柔儿。”
春桃恭敬屈膝一礼说道:“是,夫人。”
话音落下,刘氏、镇南侯两人都跑去汀兰院。
不一会,刘氏走进卧房,看着满色难看的苏语柔,走进她身旁问道:“柔儿你这是怎么了?”
而镇南侯则止步于房门口等候。
片刻后,春桃带着郎中一同到了卧室,郎中则躬身一礼说道:“见过侯爷。”
镇南侯焦急地说道:“无需多礼,郎中你快去看看小女。”
郎中点点头便进去给苏语柔诊脉。
不多时,郎中脸带笑意躬身道:“恭喜侯爷,侯夫人,令千金已有一月余身孕,胎相安稳。”
刘氏、镇南侯,还有苏语柔听到后,三人同时震惊地喊道:“什么?怀孕?”
郎中肯定的回答道:“是的。”
镇南侯缓过情绪说道:“郎中,今日之事勿必不要对人说起。”
郎中拱手一礼说道:“小的,明白。”
镇南侯转头对着春桃说道:“春桃,带郎中去帐房取些银两,多拿些。”
春桃屈膝行礼说道:“是,老爷。”然后对着郎中说道:“郎中,请跟我来。”话音落下,春桃走在前,郎中紧随其后,离开了卧房。
刘氏淡淡开口道:“看来这亲定下来是对的。”
镇南侯也不知该说什么,内心很无奈的叹了叹气,便离开了。
刘氏见状也只能淡淡的说道:“柔儿,你好好休息,母亲就先不打扰你了,你现在有孕在身,做事都要格外小心些。”话音落下便离开了。
留苏语柔一人躺在床上。
苏语柔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委屈的流着泪开口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嫁给他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怀上他的孩子,为何要如此对我。”
话音落下,便蒙头大哭起来。
片刻后,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把唔着头的被褥掀开,眼底漾起阴冷的快意开口道:“苏婉月啊,苏婉月,你好像过的不是很好呢!”
说完,便对外面喊道:“春桃,你进来。”
春桃推门而入问道:“小姐,怎么了?是哪里有不舒服吗?”
苏语柔坏笑的说道:“春桃,你准备备一张喜帖,明日我要亲自送给嫡姐。”
春桃屈膝一礼说道:“是,小姐。”
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开,她内心疑惑的说道:“小姐不是最讨厌大小姐了吗?怎么还亲自送喜帖。”
此时的顾宅喜气洋洋。
送聘队伍也顺势的回到了顾宅。
顾宅庭院。顾征(顾老爷)缓缓开口道:“张媒婆,家中还有些琐事就不请您进正厅喝茶了。”
话音落下,便抬手示意管家。
顾家管家捧着一个红布包裹走上前,递到张媒婆面前。
顾征(顾老爷)开口笑道:“此番姻缘能顺利敲定,全凭张媒婆从中奔走撮合。这点薄酬,聊表心意,还请收下。”
张媒婆连忙接过包裹,入手便知分量不轻,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福身道谢:“托您和侯府两家的福气,能促成这门好亲事,老身也跟着沾光啦!多谢顾老爷厚赏!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顾征(顾老爷)微微点头,张媒婆便转身离开了
待她走后,顾老爷便又吩咐管事给送聘的仆役和护院打赏喜钱。
片刻,走远的张媒婆掂了掂包裹喜笑颜开的说道:“这包裹沉甸甸的,看来有不少银两,里面还配着大红喜绸与精致喜糕,皆是讨喜的吉利物件。给富商说亲就是好啊!”说完便快步走回家去。
次日,清晨。
刚用完早膳的苏语柔对着春桃说道:“春桃,昨日让你备的喜帖,可有准备?”
春桃笑意盈盈的手里拿着喜帖递给苏语柔说道:“小姐,备好了,你看。”
苏语柔看了看喜帖,心怀鬼胎的笑着说道:“那便走吧,去将军府。”
说完,两人便驱身前往将军府。
片刻后,将军府门口,下人见来人是苏语柔,便缓步迎上前拱手一礼说道:“不知二小姐,今日前来将军府所为何事?”
春桃站在苏语柔身旁,淡淡说道:“今日我家小姐是来见大小姐的,麻烦小哥进去通告一声。”
将军府下人拱手一礼说道:“是,小的这就去通传。”话音落下,转身进了将军府。
此刻的苏婉月正在庭院里的石板桌上翻阅着账目,香菱则站在一旁待命。
通传的下人这时走上前拱手一礼恭敬的说道:“夫人,苏家二小姐在府门外,说要见您。”
香菱听后一丝怒意的说道:“小姐,咱们别见她,她一来,定不是什么好事。”
苏婉月抬了抬眸,把手上的账本合上,淡淡的开口说道:“让她进来吧!”
下人拱手一礼说道:“是,夫人。”转身径直走向府门外。
香菱焦急担忧地说道:“小姐,那二小姐处处都针对你,这次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小姐咋们还是别见她了吧。”
苏婉月淡淡开口道:“香菱,没事,这里是将军府,她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
香菱听后只能欲言又止的说道:“好吧。”
将军府门外,通传的下人走上前说道:“二小姐,夫人说让我带您进去。”
话音说完,通传的下人便带着苏语柔和他的丫鬟春桃进入侯府,走到庭院时,下人止步不远处,让其苏语柔走往苏婉月的地方。
苏语柔淡淡开口道:“春桃,把喜帖给我,你便站在这等我,不用跟过来了。”
春桃止步把喜帖递给她说道:“好的,小姐。”
苏语柔缓步走向前,落座于苏婉月的旁边。
苏婉月淡淡开口道:“香菱,你先去旁边侯着吧。”
香菱看了一眼苏语柔淡淡说道:“是,小姐。”,说完,便缓步走向春桃那边,止步站立她旁边。
苏婉月从石板桌上道了一杯茶水,递到苏语柔面前,淡淡开口说道:“不知妹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苏语柔把手中的喜帖放在苏婉月面前,高傲地说道:“今日前来看望姐姐,是因为妹妹我昨日定亲了,这不许久未见,刚好来见见姐姐顺便亲自给姐姐送上喜帖,还望姐姐成亲当日来给妹妹捧场,顺便沾沾妹妹的喜气。
哦,对了!我的夫家可是楚南城排名第一的富商。妹妹往后有用之不尽的钱财,若是日后姐姐生活中遇到困难,可别忘了和妹妹说呀!只要姐姐有需要,妹妹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苏婉月带一丝笑意说道:“那就便恭喜妹妹了,如今能嫁的如意郎君,往后日子可谓是顺风顺水。”
苏语柔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笑意张扬:“这可不是嘛,如今的我已怀有身孕,不久便会嫁入顾家,我的孩子往后一生衣食无忧。”
话音一转,她撕下伪装,内心阴暗字字诛心的说道:“姐姐,你可知那日父亲为何要夜闯将军府?”说完冷笑一声。
身子凑近苏婉月,继续说道:“你肯定猜不到那日会是我同母亲一起在父亲面前造谣挑拨,父亲耐不住便夜闯将军府。可惜的是,姐姐你的孩子福浅命薄早早就夭折了。妹妹真是为你感到心疼呢。”
苏婉月听后,心口一阵,满脸震惊的不敢置信,手指紧握的泛白。
不等苏婉月开口,苏语柔继续说道:“你纵然嫁给心爱之人,做了将军夫人又如何?到头来,你连孩子都护不住。”
苏婉月听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巨大的悲痛与恨意压得她几乎窒息。她以为这个庶妹平时也就是骄纵惯了爱闹性子,却不曾想过她会如此心肠歹毒。
苏语柔看着苏婉月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起身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一副得逞的样子说道:“妹妹看姐姐好像脸色不太好,定是身子不舒服,便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妹妹先告辞了。春桃,我们走!”说完,转身带着春桃,径直离开了将军府。
苏婉月又恨又恼,眼里的泪水滑落,耳边反复传来苏语柔说的那句“你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然后低声说道:“为什么?我自认为从小从不与你争什么,可你为什么要如此歹毒。苏语柔,我绝不会放过你!”
香菱见状,快步凑上前询问道:“小姐,你怎么哭了,脸色也这般难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就知道,这苏语柔来了定不会有好事。”
苏婉月擦去眼角的眼泪,淡淡开口道:“香菱,我没事,你去帮我查探一下楚南城第一富商的情况。”
香菱福礼说道:“是,小姐,我这就去。”
风波自此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