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 一、封城
第二天一早，乌洛莺带着巴瑞尔和柯林来到城门口，却发现城门紧闭，卫兵们严阵以待，刀剑出鞘，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怎么回事？”巴瑞尔压低声音问，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乌洛莺目光落在城门前的盘查队伍里。为首的军官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正逐一审视着每一个想要出城的人——那是柯雷格！
乌洛莺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巴瑞尔身后藏了藏，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卷轴。那卷轴像个烫手的火炭，提醒着她此刻的危险。
“我们怎么办？”巴瑞尔低声问道。
乌洛莺没说话，脑子飞速运转。硬闯绝无可能，柯雷格认识她，一旦被认出来，不仅卷轴保不住，他们三人也性命难保。
就在这时，人群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那边有人！快追！”
柯雷格猛地转头，朝骚动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屋顶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正是罗布拓——他竟然还活着！
“追！”柯雷格大喊一声，带着十几个卫兵急匆匆地冲了过去。城门口的盘查瞬间出现了缺口。
乌洛莺知道，这是罗布拓用最后的力气为她创造的机会。她拉着巴瑞尔，抱起柯林，混进想要出城的人群里，慢慢朝着城门挪动。
巷子里，一场惨烈的搏斗正在上演。
罗布拓出来是自投罗网的。
他很清楚——只有柯雷格拿到卷轴，才会打开城门，乌洛莺才能真正离开。
柯雷格见他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已是插翅难飞，便抬手示意城卫军按兵不动。他缓步上前，语气轻慢得像在逗弄濒死的野狗：“师兄，交出来吧。我让你吃顿饱饭再死。”
罗布拓被这最后一丝戏耍刺得心头一冷，却半句不答。
必死之心，早已铸得比铁更硬。
他踉跄着向前迈步，装作束手就擒的模样。就在靠近柯雷格的刹那，他猛地榨干全身最后力气，长剑暴起，直刺对方心口！柯雷格立刻抬剑格挡，可罗布拓手腕骤然一拧，剑锋刁钻上挑，瞬间变招直取咽喉！
柯雷格反应快如鬼魅，剑身顺着对方剑刃斜掠而上，擦着罗布拓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线，同时身形猛旋，堪堪避开致命一刺。
两人瞬间缠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招招夺命，再无半分情面。
可罗布拓早已是强弩之末。狂攻片刻，气力便彻底枯竭，身形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
柯雷格抓住空隙，一剑贯穿他胸膛，剑尖从后心狠狠贯出，血瞬间涌满衣甲。
罗布拓软倒下去，却被柯雷格提剑挑住，不让他落地。柯雷格弓腰俯身，左手径直探入他怀中，要取那个卷轴。指尖刚触到衣料，一阵尖锐刺痛骤然炸在手背！
柯雷格脸色骤变，心知中计，猛地抽手暴退，连插在罗布拓身上的剑都来不及拔。
只见他手背上，死死咬着一条一尺多长的青背毒蛇，毒牙深嵌皮肉。
“该死！”
柯雷格悔恨得咬牙——他明明知道罗布拓有保命杀招，却偏偏大意轻敌。他立刻甩手将毒蛇狠狠砸在墙上，蛇头瞬间碎裂成血泥。他不敢耽搁，迅速将被咬的左手塞进嘴里疯狂吸吮毒液，所幸反应够快，才将剧毒吸出。
等他再看，罗布拓早已气绝。
柯雷格恨声低咒，拔剑挑开他衣襟，确认再无机关，才从怀中取回卷轴。
再看自己左手，早已肿得像发面的馒头，紫黑一片，刺痛钻心。
这卷轴是绝密文件，除了军队统领和国王，任何人私自打开都得死，没人敢多看一眼。
众人见状纷纷呼吁开门放人。
城门缓缓打开，乌洛莺紧紧揣着怀里的真卷轴，混在出城的人群中，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黎奥国的城门。她知道，身后的危险还未解除，一场更凶险的追杀，即将开始。
##二、千里追缉
柯雷格把搜来的卷轴交给统领，脸上满是邀功的笑容。
统领接过卷轴，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将卷轴摔在地上：“假的！”
柯雷格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这……这怎么可能？”
“废物！”统领怒喝，“真卷轴肯定被别人带走了！仔细想想，出城的人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柯雷格的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想起城门口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那熟悉的身形和眼神——是师妹，乌洛莺！
“统领！”柯雷格单膝跪地，眼里满是决绝，“请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是谁带走了真卷轴，我这就去追回来！”
统领冷冷地看着他：“两只迅鹰都已派到别处去了，现在无法通知国境守军。你带骑兵去追，若是追不回来，就让兵吏抬着你的尸体回来吧！”
“是！”柯雷格咬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另一边，乌洛莺和巴瑞尔带着柯林一路狂奔，不敢有片刻停留。
两天两夜，他们几乎没有合眼。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干粮，渴了就喝路边溪流的冷水。坐骑早已累得口吐白沫，人也疲惫得快要散架，可身后的危险如影随形，没人敢停下来。
柯林趴在巴瑞尔怀里，小脸苍白，却懂事地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抱着巴瑞尔的脖子；金狐毛毛蹲在乌洛莺身后的马背上，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第三天黎明，天刚蒙蒙亮，远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墨绿色的屏障——一望无际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茂密得像一堵厚厚的墙，那是林渊国的边界。
“到了！”乌洛莺勒住马，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颤抖，“进了这片林子，就是林渊国的地界，黎奥国的人不敢追进来！”
巴瑞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森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气息，仿佛是守护家园的天然屏障。
两人相视一笑，正欲催马进入森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转头望去，晨曦中，一队骑兵正朝他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柯雷格，他一只手上包着布带。脸上带着冷冷的笑容，眼里满是杀意。
“走！”乌洛莺大喊一声，猛地催马。
可他们骑的只是普通的拉货土马，经过长途奔袭，早已耗尽了力气。没跑出几步，就被骑兵追上，困在中央。
柯雷格勒住马，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乌洛莺脸上扫过，语气虚伪得像在寒暄：“师妹，你不是陪公主在苍翼王国吗？怎么会在这里？前几天在城门口，我都没认出你来。”
乌洛莺没有回答，手悄悄伸向腰间，指尖触到窄刃剑冰凉的剑柄。她知道，多说无益，唯有拼死一搏。
“嗖——！”
一柄匕首从她手中脱手飞出，直取柯雷格的咽喉；与此同时，她抽出窄刃剑，剑光如虹，刺向他的胸口。
柯雷格早有防备，偏头躲过匕首，同时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剑相交，火星四溅，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巴瑞尔也动了，马刀横扫，逼退一个冲上来的骑兵；金狐毛毛从马背上跃起，扑向另一个骑兵的脸，狠狠咬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从马上摔下去，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可敌人太多了，十几个骑兵围成铁桶，刀剑从四面八方砍来。乌洛莺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巴瑞尔护着柯林，险象环生，身上也被划开了几道血痕；金狐在人群中穿梭，东咬一口西抓一爪，却渐渐力不从心。
柯雷格腕劲骤吐，长剑横挥如电，直斩乌洛莺腰腹。她惊觉凶险，猛地向后急撤，剑锋堪堪擦衣而过，虽未伤及皮肉，衣襟却被豁开一道长口。藏在怀中的卷轴“啪嗒”坠落在尘土里。
众人瞬间红了眼，纷纷弃马扑抢。乌洛莺也纵身跃下，可终究慢了半步——卷轴已落入一名兵吏手中。那兵吏攥紧卷轴，转身就要翻身上马，忽见眼前金光一闪，金狐如一道流光窜出，一口叼走卷轴，转身便窜向树林。
兵吏恼羞成怒，举刀狂追，劈头就砍。乌洛莺纵身赶上，一脚将他狠狠踹倒在地。毛毛趁机叼着卷轴狂奔，野草没过它的脊背，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金影，眼看就要彻底逃脱。
不料几名兵吏同时掷出兵器，短刀、长矛破空飞射，叮叮当当扎在金狐前方的泥土里，惊得它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又朝回奔来。
柯雷格目眦欲裂，低喝一声，身形骤矮，挥剑横劈金狐。金狐纵身一跃，从他头顶凌空翻过，可尚未落地，一名兵吏已抬脚狠狠踹中它的肚子。
金狐惨叫一声，被踢得凌空飞起。柯雷格反手一剑，寒光暴闪。金狐在空中无处躲闪，瞬间被拦腰斩断。
“毛毛——！”
乌洛莺与柯林同时失声狂喊。
柯林瞬间崩溃，泪水夺眶而出。他与金狐一路同行，早已情同手足。乌洛莺痛失伙伴，心头血涌，杀红了双眼。只见她窄刃剑疯舞如电，接连逼退柯雷格与数名兵吏，一个前滚扑到卷轴旁，伸手就捡。
可柯雷格的剑更快。寒芒再闪，直取她面门。乌洛莺本能偏头，剑尖擦着脸颊狠狠划过，刺中了她的左眼。
剧痛如惊雷炸穿头颅，她眼前骤然一黑，几乎昏死过去。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踉跄前冲两步，拼尽最后力气将卷轴死死揣回怀里。
滚烫的鲜血从眼眶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脸庞。
“乌洛莺！”巴瑞尔目眦欲裂，一刀砍翻一个骑兵，纵马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拉上马，让她坐在柯林身后。
乌洛莺强忍着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起窄刃剑，窄刃剑在空中画了弧，狠狠刺在马屁股上。
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朝前冲去。骑兵们措手不及，被冲开一个缺口。
可这匹马已经油尽灯枯，冲出不到一里地，就前蹄一软，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
巴瑞尔抱着乌洛莺和柯林滚落在地，浑身是伤。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数百名骑兵正朝他们冲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尘土遮天蔽日。
巴瑞尔看了看怀里的乌洛莺，她满脸是血，受伤的眼睛紧闭着，剩下的一只眼睛努力睁着，望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柯林，小脸上满是恐惧，却咬着嘴唇没有哭。
“跑！”巴瑞尔把乌洛莺扶起来，推着她和柯林，“跑进那片林子，快！”
乌洛莺踉跄了两步，拉着柯林朝森林跑去。可没跑几步，她就腿一软，再次摔倒在地。她把卷轴塞到柯林手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了推柯林：“快跑……别回头……”
柯林站在她身边，看着满脸是血的乌洛莺，又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小脸上满是无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跑啊！”乌洛莺嘶声喊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柯林终于转身，朝着那片墨绿色的森林狂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奔跑，越跑越远，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小狼崽。
巴瑞尔站在乌洛莺身前，手握马刀，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骑兵。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单，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沙中屹立不倒的白杨。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骑兵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乌洛莺躺在地上，看着巴瑞尔的背影，看着柯林远去的方向，眼里满是绝望。她知道，巴瑞尔会死，柯林跑不了多远，毛毛死了，师兄死了，她自己也会死……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从森林里射出，划过乌洛莺的头顶，精准地射向疾驰而来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措不及防，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乱作一团。
柯雷格肩膀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勒住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片森林。
森林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弓箭手，他们身穿墨绿色的战袍，与森林融为一体，若不是箭雨射出，根本无从察觉。
柯雷格脸色铁青，知道再追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乌洛莺，带着幸存的骑兵仓皇逃窜，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乌洛莺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巴瑞尔，看了一眼柯林消失的方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