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凡尘劫·仙姬落》
第三十章 天刑令降,沾者无赦
九嶷山脉,山涧灵雾蒸腾,草木葱茏,往日里连妖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这片静谧之地,此刻却正被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机悄然笼罩。
凌辰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周身青色灵气流转不息,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然稳固如初,甚至隐隐有向中期攀升的迹象。他双目紧闭,呼吸绵长,《青冥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吐纳都有海量精纯灵气涌入丹田,滋养着那枚刚刚成型不久的丹核。
这等修炼速度,若是被外界寻常修士知晓,必定会惊掉下巴。
一部最基础的凡俗功法,短短月余时间便从凡人一路踏足筑基,放眼整个凡界修仙界,也是闻所未闻。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在他身侧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瑶汐依旧如往常一般,静静端坐于草地之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神情淡漠空洞,无悲无喜,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冰雕玉琢。她不曾刻意修炼,不曾运转任何法门,只是这般安静坐着,便引动方圆数里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是源自九天之上的神性本源牵引,即便失忆封印,即便坠落凡尘,那股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尊贵气息,依旧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周遭一切。
凌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从乱葬岗尸山血海中将她抱起,从战火纷飞中一路带她逃亡,从凡人之躯搏杀恶徒,到如今踏上修仙路成就筑基,他的一切机缘,一切蜕变,皆与这位来历神秘、性情冷漠的少女息息相关。
他曾为她深入险地寻找食物,曾为她硬抗虚无之中的恐怖杀招,曾为她以弱胜强血战散修,可无论他付出多少,瑶汐始终都是那副淡漠模样。
不会道谢,不会关心,不会动容。
直到那日他浴血险胜炼气五层散修之后,瑶汐才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
“你……为何护我?”
凌辰当时只回了一句:“因为我接住了你,就要负责。”
一句承诺,便是一路生死相随。
此刻,凌辰沉浸在修炼之中,心神内敛,只觉自身修为日新月异,心中唯一所想,便是尽快变强,强到足以在这乱世之中,稳稳护住身旁这道白衣身影。
他并不知道,在他潜心修炼之时,九霄天庭之上,一场针对他与瑶汐的天道审判,已然尘埃落定。
九霄天庭,天机台。
云海翻涌,仙雾缭绕,琼楼玉宇悬浮于虚空,处处透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冰冷。天机台中央,那面能照彻三界六道的天机镜之上,凡界九嶷山脉的画面清晰浮现,白衣少女瑶汐与凡人修士凌辰的身影,牢牢烙印在镜面之中。
数名天界暗探神色惶恐,匍匐于地,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那名暗探此前已将瑶汐帝姬坠落凡尘、神性未灭、凡俗修士贴身相伴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上天庭高层。不过半柱香时间,天道旨意尚未降下,天庭之中已有帝君级存在震怒,传令彻查。
“尔等可知,此番失职,乃是死罪?”
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从天机台上方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镇压诸天的恐怖神威,震得整个天机台都微微颤动。
虚空之中,一道身披紫金龙纹神袍的身影缓缓浮现,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神光内敛,可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暗探浑身神躯颤抖,几乎要直接崩碎。
那是天庭执掌刑罚的帝君之一,地位尊崇,权柄滔天,专司违背天道秩序之责。
“属下……属下知罪!”为首暗探颤声回道,额头冷汗涔涔,“属下未曾料到,瑶汐帝姬神性如此顽固,坠落凡尘依旧未灭,更未曾料到,竟有凡俗蝼蚁胆敢近身沾染……”
“不必多言。”刑罚帝君冷漠打断,目光落在天机镜之上,视线穿透镜面,直接落在凡界瑶汐与凌辰身上,“帝姬瑶汐,触犯天条,天道亲判红尘劫,磨灭神性,永坠凡尘。此乃天道铁律,不容半分亵渎。”
“而今,她神性外泄,扰动天机,已是罪加一等。”
“更有凡俗蝼蚁,不知天高地厚,贴身相伴,吸纳帝姬逸散神性,破坏仙凡壁垒,触犯天道大忌。”
“此等逆举,若不严惩,天道威严何在?天庭秩序何在?”
刑罚帝君声音越来越冷,整个天机台的温度都仿佛降至冰点,虚空之中隐隐有雷鸣滚动,那是天道意志被引动的征兆。
“传本君令,同时引动天道旨意,降下第一道天刑令!”
“昭告三界,凡界瑶汐帝姬,乃天道钦点红尘劫罪人。”
“凡直视之、靠近之、沾染之、庇护之者,无论人妖魔仙,无论身份高低,杀无赦!”
“尤其那名贴身帝姬的凡俗修士,罪加十等,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令下之时,天诛之力即刻降临凡界,凡界众生,皆可执令诛杀叛逆,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话音落下,刑罚帝君抬手一挥,一道凝聚了天道意志与天庭权柄的金色神光,自天机台冲天而起,冲破层层云海,直奔凡界而去。
那道神光,便是天刑令。
无形无质,却承载着天道最冰冷的审判,携带着天庭最无情的杀念,横贯九天与凡界的壁垒,以一种无法阻挡、无法逆转之势,轰然坠落。
天机台上,所有天界暗探匍匐在地,心中只剩下敬畏与冰冷。
他们很清楚,这天刑令一降,凡界那名胆敢靠近帝姬的凡人,死定了。
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哪怕他藏到地底深渊,也难逃天诛,难逃三界众生的追杀。
仙凡有别,诸神无情,天道无亲。
凡人妄图靠近神女,本就是最大的罪孽。
凡界,九嶷山脉。
凌辰依旧在修炼之中,周身灵气流转愈发顺畅,丹田丹核愈发圆润坚实。
瑶汐依旧闭目静坐,神性内敛,空洞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与她无关。
忽然——
“嗡——!”
一声无形的轰鸣,骤然响彻整个天地之间。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响彻在每一寸天地空间之中。
凌辰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剧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豁然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晴空万里、白云悠悠的天际,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一种源自天道层面的压抑与昏暗。天空之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阳光尽数遮蔽,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的灵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九嶷山脉,瞬间死寂。
灵禽噤声,妖兽匍匐,草木低垂,万物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威压,纷纷瑟瑟发抖,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这是什么?”
凌辰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天空,体内灵气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起来,筑基丹核在丹田中剧烈震颤,仿佛要直接崩碎一般。
他历经生死,从尸山爬出过,从乱兵刀下逃走过,与恶徒搏杀过,与散修血战过,可从未有过一次,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如此绝望、如此冰冷、如此无法抗拒的威压。
那是天威。
那是天道的注视。
那是凌驾于凡界一切生灵之上的审判。
下一刻,天空之中,一道金色神光,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神光不大,却耀眼到极致,刺得人根本无法直视。神光之中,没有任何形体,没有任何身影,却蕴含着一股让天地臣服、让万灵颤栗的意志。
神光悬于九嶷山脉上空,缓缓绽放,化作一道无形的律令,笼罩整片天地。
紧接着,一段冰冷、威严、无情、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响彻整个凡界天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中,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天道旨意,天庭天刑令!】
【帝姬瑶汐,触犯天条,坠落凡尘,历红尘劫,神性当灭!】
【凡界众生听令:】
【凡直视瑶汐者,杀!】
【凡靠近瑶汐者,杀!】
【凡沾染瑶汐神性者,杀!】
【凡庇护瑶汐、与之同行者,杀无赦!】
【天道无亲,仙凡有别,违者,神魂俱灭,永世不超生!】
声音响彻天地,余音不绝,震得山河颤动,震得凌辰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瑶汐……
帝姬……
天刑令……
凡沾之者,杀无赦!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砸得他神魂震荡,几乎崩溃。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瑶汐为何来历神秘,为何周身有如此恐怖的神性气息,为何当初在乱葬岗会有虚无杀招降临,为何待在她身边修炼速度会快得离谱。
她不是凡人。
她是天上的帝姬。
是被天道宣判,打入凡尘的罪人。
而他,一个从尸山爬出来的凡俗蝼蚁,不仅接住了她,不仅一路护着她,不仅贴身与她相伴,甚至还吸纳了她逸散的神性修炼。
他触犯了天道大忌。
他成了天道必杀的对象。
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这道天刑令,不是昭告天下。
这是直接对他下达的死刑宣判。
“噗——”
凌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灵气紊乱暴走,筑基境界都开始不稳。
天道意志直接碾压而下,他一介刚刚筑基的凡俗修士,在这等至高无上的天威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之前那次那股莫名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不是凡间敌人,不是山贼乱兵,不是散修妖兽。
而是天。
是高高在上,执掌一切的天,要杀他。
就在这时,凌辰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依旧端坐不动的瑶汐。
少女依旧是那副淡漠空洞的模样,仿佛那响彻天地的天刑令,那碾压一切的天道意志,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悬于天际的金色天刑令,清澈琉璃般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茫然与漠然。
她失忆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瑶汐帝姬,不记得自己触犯了什么天条,不记得什么红尘劫,更不记得什么天道审判。
她只知道,身边这个凡人,一路护着她。
她只知道,这天,好像要杀他。
瑶汐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隐隐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不懂什么是仙,什么是凡,什么是天条,什么是戒律。
她只是觉得,这天空传来的声音,很吵。
这天空降下的神光,很讨厌。
这天空想要伤害身边这个人的念头,让她……有些不适。
但也仅此而已。
她依旧冷漠,依旧无悲无喜,依旧不懂人情,不懂生死,不懂守护。
可凌辰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却瞬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填满。
恐惧?
有。
绝望?
有。
但他不会退。
乱葬岗他没有丢下她,战火之中他没有丢下她,刀山火海他没有丢下她,如今天要杀他,他依旧不会丢下她。
“因为我接住了你,就要负责。”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凌辰缓缓擦去嘴角血迹,挺直了早已被天威压得微微弯曲的脊梁,抬起头,望向那道悬于天际的金色天刑令,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与坚定。
“天刑令……杀无赦……”
他低声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我凌辰这一生,从尸山爬出,从乱世活下,从未信过天,从未敬过天。”
“你说凡沾她者,杀无赦。”
“那我便偏要护着她。”
“天若要杀我,我便逆天而行。”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话语,在天道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可笑至极。
他知道,这天刑令降下,从今往后,整个凡界,整个天下,都将是他的敌人。
所有修士,所有生灵,都会以顺天为名,对他展开追杀。
他将无路可走,无处可藏。
但他不后悔。
就在凌辰心中誓言落下的瞬间,天际那道金色天刑令,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忤逆,光芒骤然暴涨,一股更加恐怖的天诛之力,凝聚而成,锁定凌辰,随时准备轰然落下,将他彻底抹杀。
天地间的压抑,达到了极致。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凌辰。
可他依旧站在瑶汐身前,没有后退半步。
他以一介筑基凡躯,直面天道天威。
以一介凡人之命,硬抗天刑律令。
天刑令降下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整个凡界。
凡界之中,但凡有灵智、有修为的生灵,无论是深山妖兽,还是江湖散修,无论是宗门修士,还是隐世高人,全都听到了那道响彻天地的天道旨意。
整个凡界,彻底沸腾。
“帝姬?天上的神女坠落凡尘了?”
“天刑令降下,凡沾之者,杀无赦?!”
“何方狂徒,竟敢庇护天上神女,这是找死啊!”
“仙凡有别,天道大忌,这是亵渎神明,必遭天谴!”
“快,寻找那神女与那凡人的踪迹,谁能杀了那凡人,将神女交出,必定能得到天道眷顾,获得天大机缘!”
恐慌、震惊、贪婪、狂热……
种种情绪,在凡界修士之中蔓延。
有人畏惧天道,不敢靠近。
有人心怀贪婪,想要借机邀功。
有人野心勃勃,想要染指神女神性。
一道天刑令,让整个凡界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九嶷山脉的方向。
原本荒无人烟的九嶷山脉,瞬间成为了整个凡界的焦点。
无数修士开始动身,朝着九嶷山脉赶来。
有独行散修,有宗门弟子,有妖族修士,甚至有一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也被这天刑令惊动,纷纷出关。
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
白衣神女瑶汐。
以及,那个胆敢逆天而行、庇护神女的凡人——凌辰。
追杀,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
天道之下,凡俗蝼蚁,无路可逃。
九嶷山脉,山涧旁。
凌辰挡在瑶汐身前,浑身紧绷,灵气运转到极致,警惕地注视着天空,同时也警惕着四周。
他很清楚,天刑令已下,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无数修士赶来,想要取他性命,抢夺瑶汐。
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瑶汐。”凌辰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我们必须走了。”
瑶汐缓缓低下头,看向凌辰,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懂为何要走,不懂危险将至,不懂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但她没有反抗。
从乱葬岗到现在,她一直都跟着他。
凌辰看着她淡漠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伸手,轻轻握住瑶汐冰凉纤细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如同玉石,没有丝毫温度,一如她这个人。
瑶汐微微一怔,似乎想要抽回手,可最终还是没有动。
凌辰握紧她的手,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转身便朝着九嶷山脉深处走去。
身后,是悬于天际的金色天刑令,是天道冰冷的审判。
身前,是茫茫深山,是未知的危险,是整个天下的追杀。
他一介凡人,筑基微末。
她失忆神女,神性内敛。
一道天刑令,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可那又如何?
他既然接住了她,便会护到底。
天要拦,他便逆天。
地要阻,他便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