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收银台前,左边是瘦子,瘦子左边是胖子。
也就是说——
如果定身术下一秒失效,按照胖子现在那副快疯了的样子,他第一个扑的人,大概率不是我,而是瘦子。
所以。
我不能回答。
无论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在这个鬼地方,都像提前写好的死路。
唯一能赌的,只有拖延时间。
超市安静得吓人。
头顶老旧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胖子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嘴巴张着,口水挂在嘴角,像一条被硬生生钉住的疯狗。
我压低声音。
“说谎的人进梦幻空间。”
“那说真话的人呢?”
“如果真让我替胖子回答,至少也该让我知道,他会怎么死。”
收银员歪了歪头。那张曝光过度的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空得瘆人。
“说真话的人,”她轻声说,“会被重塑三千多次脸。”
我后背一凉。感觉不像在吓唬我。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
我盯着她。沉默几秒后问:
“你这么强,没想过出去?”
她像是没听懂。
“出去干嘛?”
“找杀你的人。”我说,“报仇。”
她忽然笑了。像成年人听见小孩说傻话时,懒得解释。
“报仇?”
她低头开始翻开柜台上的账本。
“让我去杀了他?”
“还是让他去坐牢?”
她轻轻摇头。
“难道现在不好吗?”她膘了一眼胖子和瘦子。她没继续说下去,但我清楚胖子寸步难行,瘦子呼吸困难。这都是她的杰作!
“我活着的时候,每天六点开门,十一点关门。收钱,找零。被客人骂东西卖太贵。被老公嫌服务态度差。”
她语气很平。“我老公管账。他说往东,我不敢往西。”
“十七年。”她顿了顿。“牛马一样。”
我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
我忽然觉得,她为什么要和我聊这些。
“还有……就是后来有个人进店。”
“我就死了。”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随口带过了一场雨。
“就这样。”她终于扭头又一次看我。“刚死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我怕第二天没人开门。怕账对不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后来才想起来。我已经死了!”
收银员说完这句话后。
超市忽然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看向胖子。
这家伙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脸上的肉微微发颤,像一头随时会挣脱锁链的疯狗。
我又看了看瘦子,瘦子也在看胖子。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比我先死。
想到这里,我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自己有点缺德。
果然
“咔。”一声轻响,胖子的脚动了。瘦子脸色猛地一白。
他想开口,但抢空气的动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胖子猛地扑了过来。
瘦子被撞得连退两步,后腰重重磕在货架上。
零食哗啦啦掉了一地,两人瞬间扭打起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贴到了卷帘门。
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服渗进来。
我没过去帮忙,我觉得帮谁都不对。
况且我根本帮不上,两个大男人打成这样。我冲过去?只是个送人头的?
“滚……开!!”瘦子拼尽全身力,一拳砸在胖子脸上。
胖子晃了晃,又扑了回去,跟疯了一样。我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摸向卷帘门。
轻轻一拉,门居然动了。
我呼吸一下停住。
能开?
我又试了一次,卷帘门再次发出轻微响动。
真的能开。
心脏顿时狂跳起来,机会来了
另一边。瘦子已经开始喊了。
“帮……帮忙!”
“搭把手!”
我看了他一眼,我没动。
倒不是故意见死不救,而是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瘦子和胖子,到底是不是人?
刚才那个假警察,那个跟屁虫,还有收银员。这里什么东西都可能是假的。
万一我把瘦子救出来,结果救的是个鬼呢?
想到这里,我握着卷帘门,心里有点乱。就算把门打开了,我也不能出去,我还需要等,等一个真相,等瘦子和胖子是不是真的人,如果他俩都不是,我冒然出去,外面的东西定会撕碎我,如果他俩是人,瘦子断气的那一刻,就是逃出鬼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