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28日】
沈岸彻底消失的第七天，李清纯约了闺蜜吃饭。
饭局定在镜城地标凌霄塔顶楼的旋转餐厅。这里人均消费五位数，寻常客人至少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排队。李清纯却只一通电话就敲定了位置，无关她的人脉脸面，只因为餐厅老板欠过她一份人情。
餐桌对面坐着她的闺蜜江渺。
圈子里人人都叫她小妖。换伴侣的速度比换新款包包还快，周旋情场从无失手，只因她从不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江渺低头翻着厚重的菜单，漫不经心，头都未曾抬起。
“你请客？”
李清纯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清淡。
“有人请。”
江渺闻声抬眼，看向她。
“谁？”
李清纯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沈岸。”
江渺当即放下菜单，神色微怔。
“你那个初恋？追你妹妹的那个沈岸？”
“嗯。”
江渺眉头微蹙，满是不解。
“你突然喊他出来干嘛？”
李清纯后背轻靠椅背，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当年他欠我一顿饭。今天结清，从此两不相欠。”
江渺定定看了她两秒，随即失笑出声。
“……你是真的狠。”
李清纯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给沈岸发去一条消息：
【今晚七点，凌霄塔餐厅。请你吃饭。】
消息几乎是瞬间弹出回复。
【真的？】
【爱来不来。】
【来。】
江渺凑过头扫了眼聊天界面，忍不住笑出声。
“张口就请吃饭，你连敷衍的借口都懒得编一下？”
李清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神色无波。
“他信就够了。”
晚上七点整，沈岸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特意修剪打理过，手里捧着一大束热烈的红玫瑰。身形挺拔地立在璀璨灯火里，拘谨又郑重，像个奔赴第一次约会、满心忐忑的少年。
李清纯静静看着他走进来。
精致崭新的穿搭、精心打理的发型、娇艳浓烈的玫瑰，每一处细节都在刻意讨好。和五年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五年前，她会为这份用心心动、动容。
现在，只剩麻木。
江渺压低声音，在一旁低语。
“……他未免也太当回事了。”
李清纯端着水杯，视线未移，淡淡应声。
“嗯。”
沈岸快步走近餐桌，瞥见一旁的江渺，脚步微顿，明显愣了一下。
他将怀里的红玫瑰轻轻放在桌面，语气带着些许局促。
“你……还约了朋友？”
李清纯扫了一眼那束盛放的玫瑰，没有触碰，语气平静无波。
“我闺蜜，不介意吧？”
沈岸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不介意。”
他顺势落座。江渺眉眼带笑，落落大方地看向他。
“沈岸是吧？久仰大名，清纯经常提起你。”
沈岸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藏不住的欣喜。
“她、她真的提过我？”
江渺笑意不变，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
“是啊。说过，当年下雨天，让她足足等了你四个小时。”
沈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褪去几分。
李清纯垂眸喝水，唇角极浅地勾了勾。
不是笑意，是漠然的嘲弄。
沉寂片刻，沈岸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隐忍。
“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释。”
李清纯放下水杯，神色淡漠。
“不用解释。今天不谈过往，安心吃饭。”
她抬手招手，唤来服务员。
“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江渺立刻拿起菜单，笑得狡黠。
“那我可就放开点了。”
黑松露、鱼子酱、顶级和牛、鲜活龙虾、极品鲍鱼……江渺专挑菜单上最贵的菜品下单，毫不手软。点完所有硬菜，她抬眼看向沈岸，笑意盈盈。
“沈先生，我点得多了点，你不介意吧？”
沈岸强行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不介意。”
“那就再加一瓶82年的拉菲。”
服务员礼貌应声：“好的女士。”
这一刻，沈岸脸上的笑意几乎彻底挂不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李清纯，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李清纯全程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亮着的聊天框，备注简洁利落——【周】。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一根细针，瞬间扎沉了沈岸眼底所有的希冀。
各色昂贵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致，香气浓郁。
江渺吃得尽兴，偶尔抬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神色紧绷的沈岸。
吃到中途，江渺放下刀叉，随口发问。
“沈先生，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科技公司任职。”
“收入应该很不错吧？”
沈岸余光扫过李清纯，语气克制。
“够日常花销。”
江渺轻笑出声。
“那可未必，今天这一顿，价格可不低。”
沈岸硬撑着体面。
“没事，今天我请客。”
江渺侧身凑近李清纯，低声打趣。
“看着还挺大方。”
李清纯声音极轻，淡淡回了一句。
“装的。”
她收起手机，拿起餐叉。余光里，是沈岸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眼神。
从前，她见他这般模样，会心软、会心疼。
如今再看，只剩全然的漠然，甚至觉得可悲。
但她不会表露半分。
怜悯从来都不是余情，只是彻底放下后的无感。
饭局过半，江渺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紧，满脸不耐。
“没完了是吧。”
她接起电话，语气冷硬又厌烦。
“我说得很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听不懂？再纠缠，我直接找律师跟你谈。”
快速挂断电话，她随手将手机丢在桌面，嗤笑一声。
“前任而已，分手半年还死缠烂打，张口闭口没我活不下去，真够让人窒息的。”
“前任”两个字落入耳中，沈岸放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嗓音干涩，轻声开口。
“……你也有纠缠不清的前任？”
江渺抬眼看向他，笑意深长。
“谁还没点过往呢？对吧，沈先生？”
那句反问，意味十足。
沈岸脸色彻底僵住，难堪至极。
江渺顺势补了一句，字字通透。
“不过沈先生，死死纠缠不肯放手，最后连仅剩的体面都丢光，真的很难看。”
沈岸垂眸沉默，一言不发，周身气氛压抑至极。
良久，他抬眼看向李清纯，语气带着压抑的忐忑。
“清纯，你今天特意叫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李清纯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如初。
“当年你欠我一顿饭。今天还清，从此两清。”
沈岸死死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声音紧绷发哑。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一旁的江渺轻笑出声，端起酒杯晃了晃。
“沈先生，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太迟了。”
沈岸全然无视旁人，目光牢牢锁在李清纯身上，带着一丝不甘的执拗。
“清纯，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有别人了？”
李清纯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和你无关。”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
沈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酸涩与难堪。
“行。这顿饭，我请。”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
“买单。”
服务员微笑报出账单：“您好，总计五万两千八百元。”
沈岸从容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动作平稳无滞。
可眼底所有的温柔、希冀与执念，已然彻底熄灭，一片死寂。
李清纯静静看着他签字结账。
这一刻，她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旧日的怨怼，更没有半分怜悯。
心底只剩一片澄澈的空明。
原来那个曾让她彻夜痛哭、耿耿于怀很久的人，如今连牵动她一丝情绪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一顿昂贵的晚餐，彻底结清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纠葛。
沈岸签完字，站起身，压着沙哑的嗓音试探。
“我送你回去？”
李清纯端坐未动，语气淡漠拒绝。
“不用，我和江渺一起走。”
沈岸静默几秒，眼底满是无力。
“李清纯，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清纯起身拿起随身包包，垂眸看向他，神色清冷。
“我什么都不想。”
她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坦荡。
“我早就不恨你了。只是往后，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开。
江渺快步跟上，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身形落寞的沈岸，笑着打趣。
“沈先生，多谢款待啦。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还叫我。”
沈岸僵在原地，看着两道身影快步走进电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低头看向桌面那束无人问津、孤零零的红玫瑰。
片刻后，抬手拿起，径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
车内。
江渺靠在副驾上，憋了一路的笑意终于彻底散开，笑得止不住。
“五万多！他居然真的全额付了！”
李清纯发动车子，平稳驶出车位。
“嗯。”
“你真这么恨他？”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光影斑驳，明明灭灭扫过李清纯清冷的侧脸。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不恨。只是想把当年所有的亏欠，一次性还清。”
“那你何必特意喊他过来？”
李清纯没有应声，安静开车。
半晌，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流光璀璨的餐厅夜景，拍下一张照片。
编辑朋友圈，仅周天者一人可见。
配文：清净了。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
周天者发来消息：【看来今晚的戏，演得不错。】
李清纯盯着那行文字，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倒扣在副驾。
江渺瞥见备注，随口一问：“谁啊？”
李清纯没有解释，轻声开口，语调淡然。
“走吧，下一场。”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