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清之提着一篓药草回到木屋,正撞见往外走的王书韵。
“清之,你这是一夜未眠?”昨晚她和秦宴回房时,周清之还没回来,此刻他又带着药草而归。
“睡了一会,起得早罢了。”周清之眼底的青黑显而易见,他并未好好休息,王书韵又何尝不是如此?
游书熠、展诚轩、林墨三人相继出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了然——在这青冥山,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周清之将昨天和今早采的两个药篓交给秦宴:“大当家的,这些草药可以吃,但毕竟是药,切记不可多食。”
他从药篓中拿出几株,“这几种是野菜,味道虽不好,却能果腹。”
秦宴看着周清之,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帮狗娃子看完病后,竟还在想着为大家寻找食物。
想到过去因不识草药误食而丧命的人,秦宴鼻子一酸,这两筐草药和野菜,无疑能帮大家多撑些时日。
他激动得拿着药草和野菜就想跪拜,却被周清之拦住。
“神医谷弟子治病救人是本分,这些都是上天的馈赠,我不过是略作分辨,当不起如此大礼。”
秦宴不再坚持,只是对众人说话时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收拾一下吃点东西,一个半时辰后出发。”说完便带着药篓离开。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夹杂着激动与喜悦的嘈杂声。
一行人离开时,山野间的草丛中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不时有人拿着绿植兴奋地呼喊,很快便有人围拢过去。
见此情景,游书熠几人心中稍感轻松,但也清楚这只能解一时之困,要彻底解决问题,还得从根源——永州城入手。
有秦宴带路,出山的路顺畅了许多。
只是王书韵越走越慢,神色也有些异样。
周清之察觉后,不动声色地落后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王小姐,可是不舒服?”
王书韵本不想说,毕竟野外男女有别,但自己这样定会拖累大家。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脚上起了水泡,现下脚和小腿都疼得厉害。”
“可是担心男女之别?”周清之一语道破她的顾虑
“一会儿你找个地方,将水泡扎破挤出水,上好药。之后隔着衣服,我再为你推拿一下,可缓解疼痛。小姐意下如何?”
“多谢体恤。”王书韵诚恳道谢。
江南六月,烟雨朦胧。温润的水汽裹挟着几分暖意,稍稍消减了暑气。
永州城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在雨雾中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长卷。
游书熠一行人牵着马,踏着湿软的路面进入城中,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街边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勾勒出江南城池独有的烟火气息。
此番入城,众人目的明确——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当务之急是寻一处稳妥的居所。
确认好客栈后,王书韵便带着林墨出去找牙人,打算赁一座宅院。
牙人听完王书韵的要求,带她看了三四处宅子,她都不满意。
行至城西一处岔路口,王书韵眼前一亮——那是一座隐在巷弄深处的独立院落,透着几分雅致,隐约可见院内枝繁叶茂,与周遭喧闹的街市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宅子可否能看?”
“这……”牙人犹豫了一下,心想看看应该没什么,唐掌柜应该不会因此怪罪,便点头道:“行吧,看看无妨。”
推门而入,一股清幽之气扑面而来。院中一棵柳树长得枝繁叶茂,浓荫铺地;墙角爬着几丛青翠的藤蔓,雨珠挂在叶片上,晶莹剔透。
更让王书韵心头一动的是,院内墙角隐蔽处竟嵌着几段中空的铜管,顺着墙体延伸至各间房屋,赫然与灵泽云舍的装置如出一辙。
再看院落布局,前后各设一门,主屋与厢房错落有致,隐隐透着灵泽云舍的神韵。
“这院子我很喜欢。”王书韵指尖轻轻叩了叩铜管,眼中难掩满意,转头问牙人,“不知房主意向如何?”
牙人面露难色:“王小姐,这院子是永州城吉祥阁的产业。
掌柜只放了一把钥匙在我这儿,且一直没往外赁过,我劝您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既是如此,我想见见吉祥阁的掌柜谈谈。”王书韵并未放弃,她深知这般合心意的居所可遇不可求。
吉祥阁位于永州城中心,是一家兼具杂货与典当的铺子,门脸开阔,货架上琳琅满目。
王书韵刚踏入店内,目光便被柜台后的屏风吸引——屏风上雕刻的云纹独具特色,线条流畅,拐角处带着一抹精巧的弧度,竟与当年在梅县玲珑阁见到的云纹一模一样,与寻常器物上的云纹截然不同。
“这位小姐,可是要典当或是购货?”一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和善的掌柜迎了上来,语气温和。
王书韵收回目光,浅声道:“掌柜的,我今日前来,是想谈谈城西那处院落的租赁事宜。听闻是吉祥阁的产业,特意前来。”
掌柜闻言,只是淡淡摇头:“小姐怕是白跑一趟了,那院子确是本店产业,只是从未有租赁的打算。”
“我知道此举唐突,但我一行人身为异乡客,初到永州,亟需一处安稳居所。”
王书韵语气诚恳,话锋一转,不经意间提及,“说来也巧,我曾在梅县玲珑阁见过与贵店屏风上一模一样的云纹,很是别致,不知掌柜与胡掌柜可有渊源?”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年江淮大疫后,我受邀前往梅县,有幸与胡掌柜、琉璃月姑娘相识,他们皆是情义千秋之辈,至今难忘。”
掌柜的眼神骤然一变,上下打量着王书韵,神色从疏离转为热切:“原来小姐与胡兄、月小姐相熟!那可真是自家人了。”
接着笑道:“此院名为‘洞天别院’,既然是故人之友,这院子拿去住就是了。”
“不敢如此,掌柜的好意将院子赁给我,岂可让您吃亏?”王书韵坚持道
“我暂租三个月,这是租金,请掌柜万勿推辞。”
林墨取出银两,王书韵执意递了过去。
掌柜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小姐既然与月小姐相熟,对院子的铜管应是不陌生。
铜管连通各房,对着端口说话,另一端便能清晰听闻,平日里不用时可盖上木塞,隐秘得很。”
说罢,将钥匙交给了王书韵。
“多谢掌柜。”王书韵接过钥匙,礼貌道谢。
回去的路上,林墨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问道:“小姐,您为何对这院子这般执着?”
一路上,他见自家小姐荒野客栈能住,青冥山简陋的木屋也能住,不像是对住处过分挑剔的人。
王书韵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深意,却并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