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清辉遍洒,繁星悄然伴送着四人回到望山客栈。
客房内,周清之与王书韵分坐八仙桌两侧,林墨怀抱长刀,沉默地倚在门框边,展诚轩则斜倚着对面的窗框。
“这件事,大家怎么看?”展诚轩推开一条窗缝,望向窗外墨色深沉的大山。今夜月色虽明,却是一弯残月。
他的声音沉稳清亮,却因日间之事,隐隐透着几分沉重。
林墨依旧沉默地守在门口,周清之则低着头,似在沉思,连展诚轩的话是否入耳都无从得知。
王书韵起身给几人各倒了杯茶水,一一递过。随后,她单手抱胸,另一只手轻撑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然也在仔细思量。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与王书韵踱步的轻响。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固时,王书韵率先开口:“此事想来处处透着古怪。
山匪不劫财却劫人,且专劫游大人,此为一怪;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们竟视若无睹,未有一人攻击,此为二怪;
劫走游大人后便直接离去,并未过多纠缠,此为三怪。”
“还有,”周清之接着补充,“山匪下山打劫,携带的多是棍棒,这本身就很奇怪。
后来那人,我们明显不是对手,他们却始终未曾下杀手,这亦是一怪。
最奇怪的是,那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游大人。”
“如此看来,”展诚轩听完两人的分析,沉吟道,“虽不知他们的具体目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轻易要了游书熠的性命。”
王书韵低头沉思片刻,点头附和:“展公子所言极是,如此看来,游大人一时半会儿应无性命之忧。”
既然确认游书熠暂无危险,众人眼下也无计可施,不如先歇息,待明日再从长计议。
展诚轩便道:“既然如此,大家都折腾了一天,不如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此刻,他在这位少女身上,仿佛看到了王家先辈的影子。众人虽未多言,却都默契地静静离开了周清之的房间。
一夜无话。次日,金鸡报晓,第一缕晨曦唤醒了沉睡的大地,四人已整理妥当,准备出发。
“昨日我总觉得有件事萦绕心头,却一时想不起来,”正当几人牵着马前行时,周清之忽然开口,引得众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迎着众人的视线,继续说道:“我听小月提起过,青冥山的山匪,实则是义匪,多由流民聚集而成。”
王书韵闻言,有些不解:“清之,此事与我们寻找游大人有何关联?”
周清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与尴尬:“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此事颇为重要,一直压在心头。”
展诚轩对此并未在意,王书韵虽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却将这句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几人跟随周清之来到他昨日与那男子交手的地方。王书韵环顾四周,皆是密林,完全不知该往何处去,便问道:“清之,接下来我们往哪儿走?”
“大家接下来可千万要跟紧了。”周清之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瓶,一只小虫从中飞出,朝着一个方向缓缓飞去。
他遂带领众人向山林深处进发。
山林间杂草疯长,半人高的灌木交错缠绕,锋利的草叶不时勾住众人的衣衫。
脚下的山路崎岖曲折,布满碎石与湿滑的苔藓,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稍不留神便可能滑倒。
周清之在前方开路,展诚轩时而托举他越过障碍,时而在他上去后,回头伸手拉王书韵一把。
林墨则在最后,默默保护着王书韵,以防她不慎跌落受伤。
王书韵提着裙摆,艰难地跟随着众人。
即便有展诚轩和林墨的照顾,她光洁的额头与洁白的颈项间也沁出了大滴的汗珠,原本平整的裙摆早已被荆棘勾出了几道裂口。行至稍平坦处,她便拿出手绢擦拭汗水。
这段路,连三个常年习武的男子都觉吃力,王书韵却硬是一句抱怨、一声辛苦都未曾吐露。
周清之、展诚轩与林墨心中,不禁对她悄然改观。
几人行至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周清之将小虫收回。“书韵、诚轩、林墨,你们先在此休息片刻。
这山洞内情况不明,我先去探探。”他微微喘着粗气,这段山路对他的消耗显然不小。
“我与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展诚轩看着略显疲惫的周清之,提议道。
“等一下。”王书韵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递给周清之,“书上说,有些地方不宜见明火,用这个吧。”
周清之接过夜明珠,又递给王书韵和林墨各一个可驱蛇虫的香囊,待他们佩戴好,便与展诚轩一同走进了山洞。
王书韵与林墨则在洞外等候休息。
王书韵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块上坐下,轻轻揉按着酸痛的腿脚。
林墨在四周警戒,见树上结有野果,便顺手摘了些回来。两人等了片刻,便见周清之与展诚轩返回。
展诚轩见林墨带回野果,拿起一个便要吃,却被周清之拦住。周清之拿起果子仔细翻看,说道:
“这是马钱子,有剧毒;这是南天竹,有毒;野颠茄,剧毒;山茄,也有毒。”
翻看完所有果子,他总结道:“哇哦!全都有毒,一个都不能吃。”
王书韵将水袋递给两人:“喝点水吧。”
两人接过,各饮了几口,稍作休息。
一行人再次走入漆黑的山洞。
洞内空气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枯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味道颇为复杂。
随着深入,周清之手中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穿透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洞内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冰凉潮湿,不时有水滴顺着岩缝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依旧是周清之走在最前,展诚轩紧随其后,接着是王书韵,林墨依旧断后。
山洞并无复杂的岔路,只有一条主道,只是这条路曲折蜿蜒,行走起来颇为不易。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只是沉默地前行。
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中,唯有脚步声与水滴声相伴,时间一长,便让人心中渐生不安与发毛。
几人开始低声交谈,试图缓解这份压抑的氛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四人心中既松了口气,又不禁紧张起来。
距离出口尚有一里地的距离,展诚轩让王书韵和林墨在此等候,自己与周清之先去探查是否有危险。
王书韵则让林墨跟在展诚轩身后百步之遥,若有突发情况,也好随时接应。
直到看到周清之向众人招手示意,几人才快步走出了洞口。
此处杂草丛生,位置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无从发现。
周清之再次放出小虫,几人跟随小虫前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们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