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修士除了修炼灵气、以灵气滋养体魄之外,专门的肉身锤炼同样至关重要。”
小院之中,于老负手而立,站在钟仕身前,语气平淡却认真。
“往后,做饭、劈柴、挑水这些杂活,便交由你来打理。除此之外,每周你还要完成四次背石负重的炼体训练。”
“好,我记下了。”钟仕恭敬应声。
“去吧,先去把晚饭做了,将你娘留下的菜热好。”
“是,于老。”
于老看着少年转身走进厨房忙碌的背影,眼底不由得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多时,饭菜备好。钟仕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桌,随即朝着门外高声喊道:“于老,可以吃饭了!”
“来了。”
二人相对落座,桌上是钟仕母亲亲手做的家常菜,色泽诱人。金黄酥脆的小炒小黄鱼、油润软烂的红烧肉,再配上一盘清鲜时蔬,菜式简单却丰盛十足。
于老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赞叹道:“你娘的手艺,倒是一绝。”
钟仕咧嘴一笑,眉眼带着骄傲:“我娘做的什么都好吃。”
他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察觉异样。今日的米饭和他平日吃的截然不同,米粒颗颗饱满分明,裹挟着浓郁纯粹的米香。入口软糯弹牙、嚼劲十足,咽下之后唇齿留香,腹中更是泛起一缕细微温润的暖流,缓缓游走四肢百骸,驱散了白日的些许疲惫。
钟仕眼睛一亮,又大口扒了一口饭,好奇问道:“于老,这是什么米?也太好吃了。”
“此乃修士专属的培元稻。我手中,也仅剩寥寥几餐的量了。”于老淡淡解释。
钟仕恍然惊叹:“原来竟是仙师会享用的宝物。”
于老含笑看着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
饭后,天边的夕阳又落了几分,钟仕来到小院中央,依照《紫气诀》练气篇的法门,静心感知天地灵气,尝试引导灵气入体、淬炼自身。
于老则坐在一旁的木棚下,手持刻刀,慢悠悠雕琢着手中的木雕,氛围静谧安然。
据《紫气诀》入门记载,天地灵气本是无色无形、无处不在,却会受周遭环境影响,衍生出不同属性。山林之间,木属性灵气最为浓郁,无属性灵气便会相对稀薄。大道化生万物,世间万般景象,皆能滋生、影响灵气流转。在修士眼中,寻常天地,亦是万般色彩、玄机暗藏。
而钟仕修行的《紫气诀》,主修吸纳天地间的紫色灵气。
此种灵气以晨曦初露时最为充沛,日落时分日渐稀少,但并非彻底消散,只是平日浓度相对低些。修士亦可吸纳随处可见的无属性灵气,只是需以体内自有紫气牵引转化,洗练就能化为己用。
钟仕凝神运转功法,清晰感知到丝丝缕缕的淡紫色灵气被自身意念牵引而来。可每每灵气即将触碰到肉身的刹那,便会骤然溃散、消散无形。
他没有懈怠,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引气过程。待到精神疲惫、心神耗损,便暂且停下,或是眺望山下的五田镇,或是静静看着于老雕琢木雕,调息休整。
日子便在修炼、归家、往返镇堂与于老居所的平淡往复中缓缓流逝。
转瞬四月有余。
钟仕已然能够稳稳牵引天地紫气入体,任由灵气在经脉肉身之中缓缓游走。如今他每次做完繁重的体力活,再静坐修炼,萦绕周身的紫气便会温润滋养体魄,消解浑身疲惫。日积月累之下,他的肉身远比从前强健扎实,精气神焕然一新。
于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能清晰感知到,钟仕运转功法时,天地紫气顺畅入体、扎根经脉,已然真正踏入练气初期。
短短四月,从凡人零基础踏入练气初期,这份天资,已然算得上不俗。
“不错,当真不错。”于老颔首赞许,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修士,正式迈入练气初期。”
钟仕骤然一愣,满脸难以置信:“于老,我……我真的突破到练气初期了?”
“自然是真。怎么?有疑问?”于老见他这般反应,不由得心生好奇。
钟仕挠了挠头,略显局促道:“我看的修仙话本里,修士突破皆是灵气暴动、声势浩大,那些绝世天骄,甚至会引来天地异象。”
于老闻言,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哭笑不得:“还灵气暴动、天地异象?你怎么不干脆盼着突破引来雷劫?”
钟仕抱着脑袋缩了缩脖子,面露尴尬,小声辩解:“这些……您没教过我啊。”
于老话音一顿,猛然回过神来。
他险些忘了,这小子本是纯粹凡人,所有的修仙认知,全都来自市井话本。功法的修炼最耗自身苦悟的时间了,平日里他大多让钟仕自主苦修,只在少年遇到引气、入体的难题时稍加指点,确实从未系统讲解过修仙常识。
“咳咳。罢了,今日便与你好好讲讲。”
于老转过身,负手而立,身姿平添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缓缓开口道:“雷劫、心魔劫,皆是修士跨越大境界时的考验。同一境界内的修为精进,只会灵气浑厚度变化,绝不会引发劫数。”
“你日后突破筑基,心境波动虽会滋生杂念,但远远算不上真正的心魔劫。唯有突破金丹、元婴这类大境界,才会引动天地劫数。”
钟仕满眼好奇,追问道:“那为什么金丹之前,全然不用渡劫?”
“境界低微,肉身与修为尚且孱弱,大道不承劫、天道不垂罚。”于老言简意赅。
“那心魔劫究竟是什么?”
“心魔劫,劫源自心、嗔痴、情爱、悔恨带来的万般执念,还有最难战胜的——自身。”
“自身?”钟仕似懂非懂。
“没错。修为境界越高,修士越要直面本心。”
钟仕兴致勃勃,继续追问:“于老,那雷劫都有哪些种类?”
“初为金丹三九劫,又称三九金丹真人劫。往后境界递增,便会衍生四九劫、六九劫、九九天劫,威力也会层层倍增。”
“哇!那于老,您渡过的是哪一重劫数?”
于老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好小子,居然学会套我话了。”
钟仕当即讪讪一笑,连忙摆手打马虎眼:“没有没有,我就是单纯好奇!”
“少贫嘴!”于老脸色一板,转而催促道,“还不快去练功?柴劈完了?水挑好了?菜园浇过水了?负重训练做完了?”
一连数问,让钟仕瞬间哑口无言。这些日常功课,他今日确实一桩未做。
“还不快去!”
“这就去!”
钟仕连忙应声,一溜烟跑出去忙活杂活炼体去了。
转眼暮色降临,晚饭时分。
于老轻轻放下手中竹筷,动作平缓,神色看似寻常,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沉静。
钟仕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当即停下了狼吞虎咽的动作。连日苦修加炼体,他体力消耗极大,近来饭量远超平日。
只听于老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我于春雷初响之时至此地,亦将在白露来临之际离去。”
钟仕身子一僵,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猝不及防的慌张:“师傅,您要走?”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察觉,自己竟下意识唤了一声“师傅”。
于老并未纠正这个称呼,只是微微颔首:“嗯,再过十余天便是白露,届时我便会离去。”
“您要去哪里?”钟仕连忙追问。
“回我来时之处。”
察觉到少年还想继续追问来历,于老轻轻抬手打断:“好了,吃饭吧。”
钟仕默默闭上嘴,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心中满是好奇与不舍。
其实他无数次好奇过于老的来历,从前也曾数次追问,却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平日里和凡人别无二致,三餐作息、雕木换钱,烟火气十足。可钟仕心知肚明,他是隐于市井的仙师。甚至自从见过自己的修仙话本后,于老还会时常催他去买新的话本,这让钟仕对这位师傅愈发好奇起来。
心绪翻涌间,钟仕不再多言,只是默默低头,闷头吃完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