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柳隐师传线索
书名:九代卦师 作者:遥漆 本章字数:2558字 发布时间:2026-05-27

张老师那条微信是半夜发来的,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蓝光打在脸上,看见“南溪”“医家后人”几个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后脑袋瓜差点磕在上铺床板上。


“老三!柳隐的弟子有后人了!”


老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我竖了根中指,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算了,跟一个连柳隐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分享喜悦,等于对牛弹琴。我重新躺回去,把那条微信又看了两遍。


张老师说市医学院针灸推拿系有个退休教授,姓郑,祖上从南溪迁过来的,父亲民国年间在南溪开过医馆,家里可能保留了一些旧文献。


针灸推拿,南溪医馆,旧文献——这三个词搁在一起,比我期末考试蒙对选择题的概率还让人激动。


第二天上午上完混凝土结构课,我回宿舍把铜钱、罗盘、手机充电宝一股脑塞进背包里。老三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翘得像被炮仗炸过,眯着眼看我收拾东西。“你这是又要去挖坟啊?”


“这次不挖坟,去找个活人。医学院一个退休教授,可能是柳隐弟子的后人。”


“我弱弱的问一句,那个柳隐是谁?”


“一个明朝的大夫,被冤枉死了,铜人被烧了,我在替他找铜人的经络图。”


老三沉默了三秒,把头缩回被子里。“你上学期是不是被雷劈傻了?好好的结构力学你不学,天天跟明朝死人较劲儿干哈呀?”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同串铜钱揣进兜里,拍了拍枕头,“结构力学能替人平冤昭雪吗?不能。但我的铜钱能。”


老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我竖了个中指。


周朵朵在校门口等我。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白色的卫衣,背着那个熊猫挂件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周建国出差去了,这丫头自己坐公交来的,说反正周末没事,跟我去医学院长长见识。


“你不是要高考了吗?不用复习啊?”


“复习完了。一模成绩年级第二,保送医科大都够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感觉真的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似的。


“行。那以后你当医生了,我这算卦的找你走后门挂专家号。”


“专家号二十块,卦师打八折。”


“折完多少?”


“十六。你要嫌贵可以自己排队,大概排三个小时。”


“得,那还是十六吧。三个小时够我起三卦了。”


她把豆浆喝完,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心情挺好?”


“那可不。柳隐的线索断了五百多年了,现在有可能接上了。我心情好得跟捡了张彩票似的,虽然彩票不一定中奖,但刮开之前总是爽的,哈哈哈。”


医学院在城东,是个老校区,红砖的楼房,绿化带里种的是法国梧桐。春天的梧桐刚冒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去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郑教授住在教工宿舍区,一栋六层板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我们爬了六层楼,每层拐角都堆着旧书和纸箱,空气里飘着一股中药铺子的味道,又有点像小时候奶奶熬的凉茶的味道。


六楼东户门口,一个老爷子正蹲在门口收拾旧纸箱。他大概七十出头,穿一件蓝色中山装,干干净净的。头发全白了但很浓密,手指节粗大,指缝里嵌着一些褐色的东西。周朵朵小声说了句“这人应该长期搓艾条着,指缝里会嵌进艾绒的碎屑,洗不掉的。”


他抬头看见我们,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我一眼。


“请问您是郑教授吗?”


“退休了,就别叫教授了。”他的声音很洪亮,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倒像是部队里喊口令的。


“我叫陈九斤,城北大学土木工程系的。这位是周朵朵,马上高考了想学医。听市文物局的张老师说,您家祖上是从南溪迁过来的,我想跟您打听个人。明朝的,叫柳隐。”


老爷子手里的纸箱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纸箱放在一边,摘下眼镜,用镜腿指了指我,“进来说吧。”


郑教授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线装书和一本正在写的笔记。书架上排满了中医典籍,新旧都有,最显眼的一格摆着一排用牛皮纸包好的旧书,书脊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编号。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手绘人体经络图,宣纸裱在木框里,墨色已经发淡,经络的线条用朱砂描过,每一处穴位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标注。


朱砂褪色后留下的铁锈红跟墙上别的印刷挂图完全不同,感觉那是一种活人扎针才会留下的颜色。


“这幅经络图是您家祖上传下来的吧?”


“我父亲画的,民国三十三年。”郑教授让周朵朵在沙发上坐下,给我搬了把木椅子,“他当年在南溪开医馆,专攻针灸。这幅图是他根据家传的手法自己补全的。对了,你刚才说柳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把镇水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城南万寿路工地挖出明代石碑开始,到钟元甫的《镇水符考》,到秦奶奶守了五百多年的柳家血脉,到终南山青溪洞里柳隐用针尖刻的那幅背部经络图。说到最后,我掏出手机,把周朵朵在青溪洞拍的经络图照片翻出来给他看。


郑教授接过手机,老花镜重新戴上,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翻到那张背部经络图的特写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风门——肺俞——心俞——膈俞——肝俞——脾俞,针尖刻的细线在手机屏幕上像冬天树枝上的霜花。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周朵朵。


“跟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记载的穴位位置,一模一样。”


“您父亲他——知道柳隐?”


“柳隐是我父亲的师祖。”郑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那排旧书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包。


他小心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宣纸的线装书,封皮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南溪针诀》。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很好,封皮上的墨迹还是浓黑的,像是几十年前刚写上去的。


“我父亲一生只有一个师父,姓林。我父亲的师父师从南溪本地一位姓周的医家。那位周姓医家年轻时曾向柳隐学过三年针灸。柳隐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但把背部经络的针法全部教给了他。这本《南溪针诀》,是我父亲根据师门口诀整理了一辈子写出来的。”


我把书翻开。


第一页是一段序言,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余家世居南溪,先师周公讳明远,传针法于柳氏。柳氏名隐,号青溪子,精医道,通堪舆,成化间以妖术罪冤死。余恐其针法湮灭,乃录其所传,订为此册。后世子孙,当知此针法之源,勿使柳氏之术失传。”


周朵朵站在旁边跟我一起看,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看我。“这针法柳隐传给周明远,周明远传给林师父,林师父传给郑教授的父亲。加上郑教授这一代,四代人了。”


“那我看看序言里有没有留周家的线索——有了,这句‘周公讳明远’,有名有姓,有师承关系,张老师在档案馆可以顺着周氏族谱往下查,看周明远有没有后人还在南溪。”


我把《南溪针诀》小心翼翼翻到中间几页,里面是详细的针刺手法、穴位配伍、深浅补泻。


翻了大概十几页,翻到最后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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