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型船只明显没有大型船只那么稳固,很快就有几艘被撞得侧翻,船员纷纷跳海。雷音将注意力集中在上空的红嘴鸟攻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俯冲的白影;风火则盯着水下的阴影,那东西有组织、有纪律,知道大型船只撞不翻,便转而撞击中型船只。风火沉声下令:“正在受到阴影攻击的船只,舷侧火炮俯角调到最大,朝水下射击!相邻船只,朝船底方向射击!其余船只,仍旧对准上空的骑鸟者!”
一时间,密集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轰鸣声震耳欲聋,火焰在桅杆间咆哮。
随着交战时间的推移,红嘴鸟的尸体密密麻麻落了一船。就在此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那些好不容易燃起的大火被这天赐的雨水浇灭,骑鸟者似乎也受了伤。眼看红嘴鸟已发挥不出作用,骑鸟者坐下的鸟发出一声尖啸,带着剩下的鸟群朝东边飞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云川站在雨中,望着远去的红嘴鸟,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东外岛的人连鬼影都还没看到,就发动了如此凌厉的攻击。还好神站在自己这边,大火灭了。要是他们再烧下去,自己可真要栽了。红嘴鸟的火攻至少让十艘大型船只的帆布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桅杆和甲板也报废了。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大型船只。天上和水里的,都盯上了大家伙。水里的因为撞不翻大船才退而求其次去撞中型船只。
至于水下那些东西,云川脸色阴狠,受到炮火猛烈攻击后,血色已染遍海面,它们没有漂浮起来,而是沉了下去。看样子应该是巨型鱼类。自己的中型船只几乎要全军覆没,但这群东西也要死绝了。东外岛的异端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交战过后的海面上一片破败:碎裂的木板、烧焦的帆布、漂浮的残骸,在灰白色的浪涌间起起伏伏。活下来的士兵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到。
云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风火下令:“统计伤亡,重整队形。”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无数根吸盘密布的粗大触手从旗舰下方伸出,扒住船舷和船底,将整艘船紧紧箍住。风火和雷音一前一后将云川护在中心,警惕地盯着那些触手,但它们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
缓缓的,一根触手在云川不远处伸出海面,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根触手缠绕着一个全身穿着蓝色紧身衣的人,然后挡在这人面前的触手缓缓移开,众人看向了那个人。
一个女人,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青涩,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女人的长相——长大后的圣女。
云川心神一震。圣女失踪四年,他们早已推测是东外岛的人干的。但她不是应该被藏在大后方、被供养起来吗?怎么会出现在前线,还以这种诡异的姿态?无法理解。现在理解不理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星影要干什么。
云川盯着星影,目光阴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得不说,你长相酷似圣女——也是东外岛的异端弄出来的把戏?”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星影的发言就会摧毁士兵的信仰。圣女就是信仰所在。
星影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自从四年前圣城高塔倒塌后,圣女就再也没出现过。所以——到底谁在说谎?”她的语气骤然拔高,像一把刀划破雨后的寂静。
然后她又恢复了平静,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石头滚落:“当然,那些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我就是我,星影。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东西。”
她顿了顿,抬高声音,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士兵:“将士们,你们是要效命于自由教派,还是要信仰于圣女?”
话音未落,云川手中的弓弩连发三箭。这么近的距离,星影根本来不及闪避。云川要亲手杀死圣女,稳住军心。傀儡用得当是金字招牌,用不当就是反扑的恶兽。而星影,此刻无疑成了反扑的恶兽。这样的圣女,只能除掉。
三箭正中星影心口。
但预想中的鲜血没有溅出。三根箭矢在她胸口弹开,跌入海里。宇航服为她挡下了致命的攻击。她看着云川,嘴角微微弯起:“云川,我要抓住你,然后让你乖乖告诉我一些事情。”
云川盯着她,后背一阵发凉。东外岛,究竟还藏着多少招数?
星影向东边望了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云川,你的末路到了。”她转向甲板上的士兵,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清晰,“将士们,记住——信仰我,放弃抵抗的,我会赐福并庇护你们。”
话音刚落,触手卷着她沉入海水中,消失无踪。扒住旗舰的那些触手也松开,无声无息地没入海里,只留下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甲板上一片死寂。
然后,瞭望手的声音从桅杆上砸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东方出现一群黑点,正在快速接近我们!”
云川一把夺过雷音手中的望远镜,望向东方。又是那群红嘴鸟吗?但好像又不对劲,每个红嘴鸟的身后都跟着一只更大的鸟。
云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全体将士听令——拦截东方飞来的鸟类!”他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但士兵们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又要面对什么超出认知的怪事,还有刚才那个是真的圣女吗?弓弩连铠甲都能轻易穿透,她却毫发无伤。如果不是真的,还有什么解释?
他们来不及多想,那群黑点已然接近,这时候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每一只红嘴鸟都牵引着一个大翅膀,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每个翅膀底下挂着一个人,而领头的仍旧是那个骑在大红嘴鸟身上的骑鸟人。
云川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泛白。他原本以为,双方会在海上互相开炮轰击,凭借庞大的船队,他取胜大有可能。但东外岛的攻击手段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先用渔船分散注意力,再从天上和水下同时攻击,人都不露面。要不是那场大雨,他的舰队可能连第一波攻击都撑不过。
然后星影出来扰乱军心。
现在,他们现身了。
这意味着——收割的时间到了。
“拼死一战!”云川喊出了最后的命令,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那些载着人的大翅膀在空中滑行,一条绳子连接着飞人和红嘴鸟。大翅膀滑行全靠重力,红嘴鸟在作为领航员调整着大翅膀的方向。
如果陈凡见到这个装置,一定会认出这同地球的滑翔翼一个设计原理。
那些滑翔翼降低了高度,然后飞人放开了红嘴鸟的绳索,红嘴鸟振翅飞走,只剩下大翅膀和上面的人。
它们朝着大型船只的船头俯冲而下。
侧舷火炮无法覆盖正前方的死角,云川这边只来得及用船首炮仓促射击。炮弹从滑翔翼之间呼啸而过,偶尔有被击中的,木架断裂,人跌落海中,但更多的滑翔翼冲过了火网。
它们飞到大型船只的上空,猛地拉起操纵杆。滑翔翼失速,下饺子一样掉落在甲板上。飞人在落地的过程中掏出怀里的弓弩,与甲板上的教廷士兵对射,然后脱掉滑翔翼,换上水手弯刀,与敌人缠斗在一起。
教廷士兵已经经历了第一波攻击,疲惫不堪,又听了星影那番话,士气摇摇欲坠。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他们显出了颓势,甚至有人开始放下武器。
风火和雷音一左一右护着云川,拔剑斩向扑过来的滑翔翼战士。但东外岛的人目标很明确——云川。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云川被围得寸步难行,长剑左支右绌,铠甲上已经多了几道划痕。
就在混战最激烈的时候,套了一件袍子的星影从腰间取出钩索,抛上船舷,钩住栏杆,攀爬了上去。她让宇航服包裹了她全身,包括头部,不论是水火,还是刀枪,她无需抵挡任何攻击,都不会受伤。她矫捷地如同一只猫慢慢朝云川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