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专项组
周闯 现代 2026年5月31日上午
周闯是在早上七点二十六分接到市局通知的。
通知很短,语气却比任何长篇命令都重:江城市“0316 异常死亡及未知微粒事件”联合专项组即刻成立,市公安局牵头,卫健、疾控、应急、市场监管、城管、宣传、科学院联合参与,相关区县同步设立工作专班。所有现场、病例、环境样本、舆情线索统一归口,不得私自外传,不得延误上报。
周闯看完,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
是案子终于从支队的桌面上,长成了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网。
会议室临时改成指挥室。墙上挂起江城电子地图,红点是三起死亡现场,黄点是活体病例活动轨迹,蓝点是灰粉环境采样位置。几种颜色散在不同城区,乍看无序,可周闯盯久了,总觉得它们像某种还没连成形的伤口。
“工作原则先定。”市局领导站在长桌前,声音稳定,“第一,依法处置,不搞神秘化。第二,保护群众,不制造恐慌。第三,尊重科学,所有异常现象以数据和证据说话。第四,部门协同,不得各自为战。”
没人有异议。
这不是电影里的秘密会议,没有阴暗灯光,也没有谁说要把真相永远压住。相反,来的人都忙得眼底发青,拿着文件、电脑、保温杯和药盒。疾控的人一夜没睡,科学院的人刚从实验室过来,宣传口的同志把每个公开字眼都改到极稳,社区和派出所已经在三处重点区域挨家挨户提醒居民不要接触不明粉末。
周闯坐在第二排,听完分工,心里那股火反而压下去一点。
怕归怕,事还是有人做。
“刑侦侧,由周闯负责现场并案统筹,林砚负责证据链和异常线索综合研判。”领导说,“科学院侧,沈知行院士团队负责样本检测和模型初判。医院病例由卫健、疾控联合跟进。媒体线索纳入统一核查,必要时依法依规协调协助。”
周闯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向林砚。
林砚坐在前排,正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他昨晚从实验中心回来后,只在支队休息室靠了二十分钟。周闯知道那小子习惯硬撑,平时可以骂,现在不行。现在每个人都在硬撑。
会议结束后,几条线立刻动起来。
市场监管负责查相似粉剂的流通台账;城管和街道负责老旧巷道、废弃工地、地下空间的环境巡查;公安技术队重新核验三起死亡现场和旧仓库残片;疾控扩大空气滤膜和公共点位采样;医院建立疑似病例快速上报通道。
周闯把林砚叫到走廊。
“苏晚那边怎么处理?”
林砚把一份线索汇总递给他:“她拍到残片暴露前的原始照片,也收集了三名死者家属关于灰粉的证词。她还出现了疑似残片触发的异常感知。”
“记者卷进来麻烦。”
“不纳入更麻烦。”林砚说,“她已经掌握部分真实线索。如果不建立沟通边界,她只能自己查。她不是乱写的人。”
周闯瞥他:“你认识她多久?”
“从案子开始。”
“那你判断得挺快。”
林砚没有解释。周闯也没真要解释。他看过苏晚那几篇旧报道,知道她不是拿死者标题博流量的那种记者。问题在于,一个有能力、有良知、又足够执拗的记者,往往比胡写的人更容易把自己送进危险里。
“可以做线索协查对象。”周闯说,“不进核心案情,不接触样本,不干扰现场。她提供材料,我们给她明确边界。宣传口也要有人对接,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摸黑。”
林砚点头:“我去谈。”
周闯刚要走,技术队的人抱着文件夹追过来。
“周队,样本流转记录有个问题。”
周闯停住。
“旧仓库残片送检记录里,有两次签收。”技术员把平板递过来,“一次是我们技术队和科学院交接,时间正常。另一次显示在交接前八分钟,由城北派出所临时物证柜签收。”
“残片不是直接从现场送实验中心的吗?”
“是。没经过派出所。”
周闯看着屏幕上的电子签名。
签名人是城北派出所一名辅警,系统显示通过本人账号确认。可周闯记得很清楚,那名辅警昨天一整晚都在现场外围维持警戒,根本没有进过物证流转环节。
“查登录地点。”
技术员喉结动了动:“登录地点……就是现场指挥车。”
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声不断。周闯却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被压低了一层。
样本还在,封条完整,物证盒没有被打开。
可记录被人碰过。
这比丢了东西更让人不舒服。丢失是结果,重复签收是试探。像有人把手伸进这张刚刚铺开的网里,轻轻拨了一下线,想看它会不会响。
周闯把平板还回去。
“先别扩散。调指挥车登录记录、摄像头、操作员位置。所有物证流转改双人纸质复核。”他看向林砚,“从现在开始,查案也要查自己这条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