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个小的。”白胡子老头终于注意到她,眼神像看一只碾死在鞋底的虫子。
“一并杀了,省得日后成了祸患。”
三个紫霄宗弟子立刻围了上来,长剑出鞘,剑尖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了宁曦的喉咙。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可怕,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什么脏东西。
宁曦跪在地上,看着师父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三间烧得只剩骨架的竹屋。
她忽然懂了师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剑心”。
师父说过,她有剑心。
不是什么灵根天赋,是天生的剑骨,是藏在血脉里的东西,只是还没觉醒。
剑心觉醒,需要极端的情绪——极致的愤怒,极致的绝望,极致的痛苦。
她现在,全有了。
宁曦的手,缓缓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那柄生锈的铁剑,忽然发出一声低鸣,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野兽终于睁开眼。
三个紫霄宗弟子的剑,硬生生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他们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宁曦——这才发现,少女的眼睛变了。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两口吞噬一切的深渊,没有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你……”领头的弟子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宁曦缓缓站起身。
她拔出了剑。
锈迹斑斑的铁剑,在她手中竟微微震颤,那些暗红色的锈屑像活了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银亮的剑身。
那光芒不刺眼,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能割开风,割开空气,割开所有的阻碍。
“你们,杀了我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像晨雾拂过水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胡子老头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剑心?不可能……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怎么可能觉醒剑心?”
宁曦没理他。
她只是举起了剑。
刹那间,那柄锈铁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不是灵力的光晕,而是纯粹的剑意,凌厉得让空气都在颤抖。
剑光掠过之处,竹枝纷纷断裂,火焰都仿佛被劈开一道缝隙。
“死。”
她只说了一个字。
剑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挥剑的,只听见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千百年的委屈在此刻迸发,又像是无数剑修的魂魄在呐喊。
下一秒,三个紫霄宗弟子的长剑齐齐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他们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像三条红色的绸带,在空中划过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宁曦站在血泊里,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一滴,两滴,落在烧焦的土地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的眼睛依旧是黑的,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白胡子老头终于变了脸色,眼中的轻蔑变成了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活了八十年,见过无数天才剑修,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意——那不是炼气期该有的力量,那是能劈开神魂、斩断道基的杀伐之气。
“你叫什么名字?”老头的声音有些发紧。
宁曦没回答。
她的黑眸转向他,没有焦距,却像有实质的剑,刺得老头脊背发凉。
她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灰烬都在震颤。
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发现,这个炼气期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竟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是青云散修门,宁曦。”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今天,我要杀尽紫霄宗的人。”
老头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口气不小!你以为觉醒了剑心就能杀我?老夫乃化神期修士,你知道化神期意味着什么吗?”
宁曦没听。
她只是再次举起了剑。
剑光亮起的瞬间,整个天空仿佛都暗了下来。不是黑夜降临,是那道剑光太过炽烈,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遮住了。
光海里,隐约有无数虚影在沉浮,像是历代剑修的残魂,又像是师父的脸,像宁瑶的笑,像所有被仙门踩在脚下的散修不甘的眼神。
白胡子老头想躲,想祭出法宝,想调动灵力护体。
可他动不了。
全身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经脉里的灵气寸步难行,连指尖都僵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劈下来,劈开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劈开他华丽的道袍,劈开他的肉身,劈开他所有的骄傲与倨傲。
“不——!”
他的惨叫被剑光彻底吞没,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宁曦站在尸堆里,铁剑上的血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的眼睛还是黑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她。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宁瑶跑回来了。
“师姐!”小姑娘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里全是哭腔,“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
宁曦低头,看见师妹脸上挂满了泪水,混着泥土,糊得一塌糊涂。
她想伸手替她擦掉,可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红得刺眼。
“师姐,你的眼睛……”宁瑶忽然停下哭声,仰着头,惊恐地看着她,“你的眼睛为什么是黑的?”
宁曦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身体里有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烧得她想放声嘶吼,想把这天地间所有不公都劈碎。
那是剑心。
是师父说的,会吞噬她的剑心。
“师姐,我们走吧。”宁瑶拽着她的袖子,往西边拉,“去西边,山下有路,我们离开这里。”
宁曦点点头。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那里曾有师父煮药时的袅袅青烟,有宁瑶晒灵草时的笑声,有她第一次握住铁剑时,掌心传来的沉甸甸的温度。
现在,那里只有灰烬,只有尸体,只有穿堂而过的、带着血腥味的风。
“走。”
宁曦牵起宁瑶的手,往山下走。她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团火。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乱了她的头发。背上的铁剑还在低鸣,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的眼睛依旧漆黑一片。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