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大堂内,四道目光落在地上那三个包裹上,面色各异。
罗盖率先打破沉默:"嗐!谁能想到那冯押司竟如此狡猾,大部分税银压根没放在马车上!"
他踢了踢包裹,碎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幸亏范老弟有所察觉,从几个狗腿子身上扒开这些,才不至于空手而归。张家口到底是富庶,只截来一小半,竟已超过单家庄。"
罗禹城胳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涨得通红。
"禹城兄不必自责。"范乘风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马车上亦有少许粮米布帛,皆是民脂民膏,也算收获。"
周尚同也笑着宽慰道:“那冯押司已经识破我的招式了,要不是二当家撤退信号发的及时,我就已是那冯押司刀下之鬼了,我的命总不会只值这点吧。”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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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张家口,张府。
朱漆大门外,张家家主张道财面色铁青,盯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打手。
冯押司提刀而立,满脸狠戾,一字一顿:"再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后,本官亲自来取。"
说罢,拂袖而去。
张府大堂内,张道财气得浑身发抖,手中茶盏猛地掼地——
砰!
瓷片四溅,茶汤泼洒。仆从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爹,息怒。"
第三子张茂业从一旁走出,声音不疾不徐:"那冯长功定是记恨往日之事,才如此对我张家,我们须给他个教训才好。"
张道财抬眼,示意继续。
"据老李消息,"张茂业垂手而立,语调平稳如叙家常,"前两日冯长功押送税银,在洛北山道遇劫,损失不小。他无法向上交代,这才二次强征,拿我们张家开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阴沉的脸色:"坊间市集有猎户传言,洛北山中有一伙流民占山为王,专事劫道,恐怕是他们所为。能对付冯长功,想必有些手段。"
"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张茂业的声音低了下去,"届时请大哥在郡里请命剿匪,既得了功劳,又给了冯长功一番教训,一举两得。"
张道财微微颔首,道:"嗯。去给你大哥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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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
山寨后院,周尚同正带着罗盖三人研习法术。忽有喽啰来报——
"大哥!张家口三少爷张茂业,寨外求见!"
张茂业被引入寨门,一路行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喽啰们个个喜笑颜开,酒气熏天,他心中已了然七八分。
大堂内,四人落座。
张茂业深揖一礼,腰身弯得极低:"恭喜洛北山好汉旗开得胜!各位本领高强,侠肝义胆,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罗盖豪爽大笑,摆手道:"张公子过奖。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张茂业正色道:"如今这世道,贪官横行,官兵为虎作伥,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鬻女!这世道……正需要各位好汉的义举,给百姓挣一条活路啊!"
范乘风眉头微皱,出声打断:"张公子,不妨有话直说。"
张茂业不以为忤,仍是恭恭敬敬:"张家口遭官兵二次征税,穷苦人家已难以度日。此番前来……是向各位好汉求助。"
他拍了拍手:"王老汉,进来罢。"
门帘一掀,一位浑身乌黑、瘦骨嶙峋的老头小心翼翼挪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低眉顺眼,脸色蜡黄。身上一件绿色衣裙,面料尚可,却大了一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着别人的衣裳。
王老汉浑浊的眼珠把堂上四人扫了个遍,最终落在周尚同面上——这年轻人身着道袍,面色和善,目光澄澈,不似其他三人一身匪气。
扑通!
他面向周尚同双膝跪地,额头抵地:"请各位大王发发善心,留下小女!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大王!"
身后女子也跟着跪下,身子抖如筛糠,却不敢哭出声。
"来的路上,"张茂业在一旁叹息,"正巧见这王老汉在路边卖女,心中不忍。想起山上诸位侠义心肠已名声在外,便想着带这可怜父女来碰碰运气。"
他摇了摇头,面露愧色:"只可惜张家昨日被官差再次征税,还在筹集税钱,另外数位门客被打伤,正在四处求医问药,一时间也拿不出余钱。不然……定将这女娃留在府中,给她口饭吃。"
周尚同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叹了口气,俯身将王老汉父女扶起。老人枯瘦的手腕硌得他掌心发疼,那女子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像是早已认命。
范乘风忽然开口:"你张家富甲一方,算是张家口百姓的衣食父母,怎不能接济一番?"
张茂业苦笑,那笑容里恰到好处地掺着无奈与悲愤:"我张家确有救世济民之心,奈何……有心无力。前番已代百姓交过一次重税,昨日又遭官差当街逞凶,门客伤残,药石无算。张家……现也陷入困境。"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三日后,官差还会再来。若各位好汉有一腔热血,愿从官差手中夺回百姓血汗……在下愿尽绵薄之力,为诸位提供消息、接应、乃至……成就一番事业的助力。"
众人这才恍然。
罗盖与范乘风交换了个眼神,又望向周尚同。
周尚同微微颔首。
罗盖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好!我们答应你!但截回的税银,须分给穷苦百姓,一文不少!"
张茂业离去后,大堂内陷入沉默。
看着王老汉的女儿还在大厅一角抖若筛糠,周尚同心中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