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行辕。
谢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桌上摊着几封书信。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凝重。
昭宁推门进来,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阿渊,怀瑾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谢渊看着她被寒风吹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焦虑和恐惧,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坐下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不坐。”昭宁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只想知道,怀瑾是不是被冤枉的。”
“是。”谢渊没有绕弯子,“那些信是伪造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纸张和墨都不对。通敌这么大的事,用的纸居然是市面上随处可买到的松江纸,这不合常理。”
昭宁的心稍微松了一瞬,又立刻绷紧了:“是谁害他?”
谢渊沉默了一下。
“陆文茵。”他说,“刺史府的千金。你见过她。”
昭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陆文茵对宋怀瑾有心思。但她以为那不过是小姑娘家的一厢情愿,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错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昭宁的声音发抖。
谢渊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昭宁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因为陆文茵想要宋怀瑾。而她孔昭宁挡了路。就这么简单。
“有证据吗?”昭宁问。
“正在查。”谢渊说,“陆文茵背后有人。光凭她一个刺史千金,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伪造通敌书信、买通知府。有人在帮她,或者说——有人在利用她。”
“谁?”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昭宁。
“姐姐。”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陆文茵背后的人,很可能是我当年的对头——贵妃一族的残余势力。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宋怀瑾,也不只是你。他们是想通过这件事,把水搅浑,把我也拖下水。”
昭宁愣住了。
“又是冲你来的?”
谢渊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昭宁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是。”他说,“对不起。”
昭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说“为什么你总是给我带来灾难”,想说“如果三年前我没有救你该多好”,想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但她一个字也没有说。
因为说这些没有用。
“阿渊。”她睁开眼,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丈夫刚被下狱的女人,“你能救他吗?”
“能。”谢渊没有犹豫,“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昭宁看了他很久。
“三天。”她重复了一遍,“三天后,我要见到活着的宋怀瑾。”
“好。”
昭宁转身就走。
“姐姐。”谢渊叫住她。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不怪我?”谢渊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昭宁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怪。”她说,“但怪你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怀瑾。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推门出去了。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骨节泛白。
李昭走进来,轻声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查。”谢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天之内,我要陆文茵背后的人全部浮出水面。一个都不许漏。”
“是。”
“还有。”谢渊顿了一下,“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孔娘子。陆文茵既然敢动宋怀瑾,保不齐也会对她下手。”
“属下明白。”
谢渊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的手很稳,写字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但他的眼神,像是在写一封遗书。
李昭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看见谢渊搁下笔,从怀中取出那条旧帕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谢渊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姐姐,如果我救了他,你是不是就能不恨我了?”
没有人回答。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