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全不见了。每层楼的整装镜,还有电梯里的镜面墙,都没了。但我们在天台发现点东西。”老张拿出手机,给我们看照片。
是天台水箱后面的角落,堆着一面面镜子。大大小小,有的完整,有的碎裂,但都被小心地靠墙立着,像一群沉默的人。
“谁搬上去的?为什么?”小陈问。
“不知道。但我们在镜子堆里发现了这个。”小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塑料封皮,像工作日志。
翻开,里面是手写记录。字迹工整,和昨晚塞进我门缝的纸条一模一样。
“9月15日:7号楼开始清除程序。第一日,清除3户,共5人。原因:未按时取物资、夜间开门查看、试图破坏规则。”
“9月16日(即今日):计划清除4户。已标记602、409。钥匙已放置于七楼储物间。观察存活者反应。”
“备注:镜子已全部回收。‘它’们对镜像敏感,需避免镜面反射引发不可控行为。”
“最终阶段:第七日,引导至大厅,进行最终清除。车辆将驶往处理中心。”
日志到今天就没了。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清除程序……”莉莉妈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小白鼠?被观察的实验品?”
“最终清除……”小陈瘫坐在椅子上,“第七天集合,不是救我们,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盯着那把红钥匙,突然明白它为什么打不开任何门了。
因为它不是用来开门的。
它是标记。
“被标记的住户……”我喉咙发干,“是不是就是我们这些拿到钥匙、积极寻找出路的人?”
苏晴脸色煞白:“我们……我们在主动配合清除?”
老张猛地站起:“那还等什么!跑啊!现在就跑出这栋楼!”
“规则说不能离开大楼……”小王弱弱地说。
“去他妈的规则!规则就是要我们死!”
赵作家却摇头:“跑不掉的。你们没试过?我试了。第一天夜里,我偷偷下楼,想从后门溜出去。门锁着,玻璃门外就是街道,能看到路灯,能看到车开过去。但我出不去。不是锁的问题,是……像有堵看不见的墙。”
他顿了顿:“这栋楼,已经被从世界隔开了。我们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绝望像潮水漫上来。刘奶奶开始低声啜泣,莉莉紧紧搂着妈妈,把头埋进去。
“那就等死?”老张眼睛红了。
“不。”苏晴忽然说,“日志是手写的,是人写的。说明有‘管理者’在楼里,在观察我们,在执行这个清除程序。如果我们找到管理者,阻止他,也许就能终止程序。”
“怎么找?楼里几十户,谁知道是哪个?”
“日志是今天写的,说明管理者现在就在楼里,在观察我们。”苏晴目光扫过所有人,“甚至可能……就在我们中间。”
空气凝固了。
我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怀疑和恐惧。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都成了潜在的敌人。
“不是我。”小陈第一个说,声音发虚。
“也不是我。”小王举手。
“我一把年纪了……”老张苦笑。
苏晴盯着赵作家:“赵先生,您似乎知道很多。七八年前的旧事,您从哪听说的?”
赵作家迎上她的目光:“我是个作家,喜欢收集本地怪谈。搬来前就做过调查。而且……”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个工作证。塑封的,照片是他,但单位栏写着:“异常现象管控局第七分局”。
“你是……政府的人?”我震惊。
“算是。”赵作家,不,赵远点了根烟,“这栋楼三年前就出现过类似事件,当时处理了,但没清理干净。这次是复发。我被派来观察记录,必要时介入。但情况比预计的糟,‘它’们进化了,有了组织,甚至有了‘管理者’。”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小陈激动道。
“早说?早说你们会信?会配合?”赵远冷笑,“现在你们知道了,管理者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是‘它’伪装的。而我的任务是,在第七天前,找出管理者,销毁核心。”
“核心是什么?”
“怨念的源头。那家惨案里,最深的怨气所在。”赵远看着我们,“我怀疑,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她的执念困住了这栋楼,而‘管理者’可能是被她控制的人,或者……就是她本人。”
“可妞妞已经……”我说不下去。
“红衣女孩不止一个。当年失踪的女孩,昨天消失的妞妞,可能都是‘它’的载体。”赵远掐灭烟,“钥匙是标记,镜子是威胁。管理者在用钥匙标记积极反抗者,用镜子监视所有人。我们得在第七天前,找到并摧毁核心。”
“怎么找?”
赵远看向我手里的红钥匙:“它打不开普通的门,但也许能打开‘不普通’的门。比如……通往核心空间的门。”
“那门在哪?”
“不知道。但镜子可能知道。”赵远站起来,“镜子被收走,是因为它们映出了不该映的东西。我们得去天台,看看那些镜子到底映出了什么。”
天台上堆着的镜子,在午后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大约二十多面,有衣柜上的穿衣镜,有卫生间的梳妆镜,有破碎的汽车后视镜。它们被整齐地靠在墙边,镜面朝内,仿佛在回避我们的目光。
“谁搬上来的?”小陈小声问。
“不重要。”赵远走到镜子堆前,“重要的是,它们映出了什么,让管理者必须把它们收走。”
他戴上一副手套,小心地挪开一面穿衣镜。镜面翻转过来,映出我们几人的脸。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天台的场景。
是一个房间。昏暗,杂乱,像是很久没人住过。地上有玩具,一个脏兮兮的洋娃娃,还有一件小小的、红色的外套。
镜中的画面是静止的,像一张照片。但看久了,会觉得那件红衣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这是……”苏晴凑近。
赵远又挪开一面镜子。这面映出的是楼梯间,四楼转角,地上有一滩深色污渍。另一面镜子,映出602的门,封条赫然在目。
每一面镜子,映出的都是这栋楼里某个地点,某个时刻。一些是关键地点:409客厅、602门口、七楼储物间。一些是普通角落:电梯内部、走廊拐角、水电表箱。
“监控。”我脱口而出,“这些镜子是监控探头,在记录这栋楼里发生的一切。”
“对。”赵远快速翻看着,“管理者在通过镜子观察。但现在他收走了镜子,为什么?因为他怕我们看到镜子映出的东西——映出他自己,或者映出核心所在。”
“能找到吗?”
“试试看。”
我们一面面镜子看过去。大部分映出的都是空场景,没有人。有几面映出过“它”:一个模糊的灰影,在走廊里僵硬地移动,哼着歌。但脸是糊的,看不清。
直到老张叫起来:“看这个!”
那是一面很小的圆镜,像是女孩子随身带的化妆镜。它映出的,是一扇门。
一扇深红色的门。门上有花纹,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光。
“这扇门你们见过吗?”赵远问。
所有人都摇头。这栋楼里没有深红色的门,至少公共区域没有。
“在哪……”苏晴话音未落,那面小圆镜的镜面忽然泛起涟漪,像水波荡开。接着,镜中的画面变了。
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六七岁,穿红色连衣裙,背对着我们,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她慢慢转过身。
镜面猛地炸裂。
不是真的炸开,是画面像被砸碎的玻璃,裂成无数片。在最后一瞬,我们看到了她的脸。
惨白,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盯着镜外。
小圆镜从老张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啪”一声,真的碎了。
“核心……”赵远喃喃道,“就是她。”
“那扇红门在哪?”我问。
“不知道。但钥匙是红色的。”苏晴看向我手里的钥匙,“也许它能打开那扇门。”
“可我们连门在哪都不知道!”
“镜子知道。”赵远指着其他镜子,“这些镜子映出的地点,也许有线索。我们分头找,看哪面镜子映出的场景里有红色门的线索。”
我们立刻行动。二十多面镜子,每人分几面,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
我分到三面。第一面映出的是楼梯间,没什么特别。第二面是某户人家的客厅,桌上摆着全家福,但人脸都被涂黑了。第三面……
我愣住了。
这面镜子映出的是我自己的房间。
准确说,是我房间的衣柜。衣柜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隐约露出一角红色。
我后背发凉。这镜子什么时候拍下我房间的?谁放的?
我凑近看。衣柜门缝里的红色,不是衣服。是木头的颜色,深红,带花纹——和刚才小圆镜里那扇门一模一样。
“找到了!”我声音发颤,“在我房间!”
所有人都围过来。镜子里,我的衣柜静静立着,那条缝里的红色刺眼。
“你房间衣柜里有扇门?”小陈不敢置信。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注意过。”我脑子一片混乱。那衣柜是房东的,老式实木衣柜,很深。我用来挂衣服,从来没仔细看过最里面。
“回去看看。”赵远当机立断。
我们匆匆下楼。回到六楼,我掏出钥匙开门时,手都在抖。
屋里一切如常。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那个老式衣柜立在墙角,两扇对开门紧闭。
我走过去,握住黄铜把手,深吸一口气,拉开。
衣柜里挂着我的衣服,下面叠着些杂物。一切正常。
“镜子显示有缝。”苏晴说。
我把衣服全扯出来,露出衣柜背板。深色木板,年久发暗,但没有什么红色。
“难道镜子是错的?”小陈疑惑。
赵远伸手敲了敲背板。声音发空。
“后面是空的。”
他沿着边缘摸索,在右上角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凹痕。用力一按。
“咔”一声轻响,背板向内弹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