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腊月。
州府的冬天冷得刺骨,昭宁裹着厚厚的斗篷坐在窗下绣一件小衣裳——是给宋怀瑾做的冬衣,用的是今年新出的鸦青色暗纹绸,领口镶了一圈兔毛。
秦嬷嬷端着炭盆进来,嘴里絮絮叨叨:“姑娘,天冷了就别开窗了,仔细着凉。”
“透透气。”昭宁笑了笑,收了针线,“嬷嬷,怀瑾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秦嬷嬷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也有些纳闷:“是比平时晚了些,许是书坊有事耽搁了。”
昭宁没有多想,起身去厨房热了饭菜,又温了一壶酒。
酉时过,戌时到,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宋怀瑾没有回来。
昭宁的心开始往下沉。
“嬷嬷,让人去书坊看看。”
秦嬷嬷派了府里的小厮去打探,不到半个时辰,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夫人,大事不好了!公子他——公子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昭宁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飘。
“说是……说是公子通敌!官府在书坊搜出了公子和北狄往来的书信,当场就把人拿下了!”
通敌。
昭宁觉得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宋怀瑾通敌?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读书人,那个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编书喝茶的温和男人,通敌?
笑话。
天大的笑话。
“夫人,夫人您去哪儿——”秦嬷嬷的声音在身后追,但昭宁已经冲出了门。
她一路跑到州府衙门,被门口的差役拦住。
“我要见我家相公!宋怀瑾!他是被冤枉的!”
差役面无表情:“宋怀瑾是朝廷钦犯,任何人不得探视。夫人请回。”
“我不是探视,我要击鼓鸣冤——”
“夫人。”差役的声音冷下来,“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您别让小的为难。”
昭宁站在衙门口,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竹子,弯了,但没有断。
“夫人。”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昭宁转过身,看见李昭站在她身后,神色凝重。
“李侍卫?”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李昭压低声音,“宋公子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请夫人随我来。”
昭宁犹豫了一瞬,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