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又被敲门声惊醒。看手机,凌晨三点零二分。
叩,叩,叩。
又是三下一组。我从猫眼看,还是没人。但这次,门缝底下慢慢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头皮发麻,盯着那张白纸。它停在那儿,不动了。门外也没了声音。
等了几分钟,我咬牙,用晾衣杆把纸条拨过来。上面是手写字,很工整,工整得不像正常人写的:
“602已清除。明日配送将跳过此户。提醒:未按时取物资者,将视为自动放弃资格。”
清除?放弃资格?
我脑子里闪过王阿姨慈祥的脸。她腿脚不好,但总爱做包子分给邻居。上周还给我送过一笼。
喉咙发堵。我捏着纸条,坐回黑暗里。
这一夜,哼歌声响了三次。最近的一次就在我门外,停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远去。
第二天早晨,我开门时格外小心。对门603小陈也同时探出头,两人都挂着黑眼圈。
“昨晚……”他欲言又止。
我点头:“听到了。”
走廊里,602的门上贴了张白色封条,上面印着奇怪的黑色纹路,像符咒,又像某种文字。袋子不见了。
我们默默下楼。到四楼时,我忍不住往楼道里看了一眼。李姐家的门紧闭,门口没有袋子。那件红衣……妞妞……
“别看。”小陈低声说,“先管好自己。”
一楼大厅已经聚了七八个人。503的老张是个退休干部,背着手踱步。1102的莉莉妈抱着女儿莉莉,小女孩紧紧搂着妈妈的腰,眼睛红红的。802的小王戴副黑框眼镜,抱着笔记本电脑。601的刘奶奶坐着,手在抖。701的苏晴也在,她换了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比昨天精神点。
还有个生面孔,是个瘦高男人,站在角落抽烟。我认得他,是1501的,姓赵,据说是个作家,平时深居简出。
“就这些了?”老张环视一圈,“楼里少说住着五六十人吧。”
“可能没看到消息,可能……出不来了。”小王推推眼镜。
莉莉小声哭起来。莉莉妈赶紧哄她。
“咱们长话短说。”苏晴开口,声音清晰,“首先确认一下,大家都遵守规则活过了第一天,对吧?”
众人点头。
“那分享下各自遇到的情况,总结规律。”她看向我,“你们昨天在楼梯遇到红衣了?”
我把经过说了,小陈补充细节。听到红衣“站”起来时,刘奶奶直念阿弥陀佛。
“强光有效,但有时限。”苏晴记在手机里,“还有呢?”
小王调出电脑文件:“我昨晚试着分析了这个补充守则。‘镜子会显示真实’这条,和原始规则第八条矛盾。原始规则说不要信镜子的话,补充守则又说镜子能显示真实。该信哪个?”
“会不会……”小陈犹豫道,“镜子确实能显示真东西,但显示出来的东西会骗人?所以不能信它说的话,但能看到真实景象?”
“有道理。”苏晴点头,“那‘第七天集合时间可能有误’呢?如果时间不对,我们该什么时候下去?”
“凌晨十二点整,原始规则写的。”老张说。
“但补充守则说可能有误。”赵作家掐灭烟,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而且你们没注意吗,原始规则是‘车辆接大家离开’,去哪?没说。接走之后呢?也没说。”
大厅里一片死寂。
莉莉妈抱紧女儿:“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找红色钥匙。”苏晴说,“补充守则提到它可能有用。也许是个关键道具。”
“去哪找?”
没人知道。
“先搜楼。”老张一锤定音,“两人一组,互相照应。从二楼开始,一层层搜。注意安全,遇到不对劲马上撤。”
分组很快定下。我和苏晴一组,搜二、三楼。小陈和小王一组,四、五楼。老张和赵作家,六、七楼。莉莉妈带着孩子和刘奶奶留在大厅,算是后方联络。
“中午十二点前回来集合。”苏晴说,“记住,物资配送是凌晨,但‘它’白天也可能活动。保持警惕。”
我和苏晴从二楼开始。二楼走廊很安静,大部分门关着。我们试着敲了几户,没人应。
“破门?”我问。
苏晴摇头:“别。如果里面的人还活着,只是不敢开,我们破门等于害了他们。如果已经……”她顿了顿,“进去更危险。”
有道理。我们主要检查公共区域:楼梯转角、电表箱、消防柜。什么都没有。
到三楼时,苏晴突然拉了我一下。
“听。”
是哼歌声。很轻,从楼上传来。
我们僵在原地。声音慢慢靠近,到了四楼,停了。接着是敲门声。很重的敲门,像用拳头在砸。
咚!咚!咚!
砸了十几下,停了。然后是门开的声音——不是钥匙开,是硬生生被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短促的惊叫,戛然而止。
哼歌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
我和苏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恐惧。四楼……那是小陈和小王在搜的楼层。
“上去看看?”我声音发干。
苏晴咬牙:“小心点。”
我们摸上四楼。走廊里空无一人。但409的门大敞着。
那是李姐家。妞妞家。
我心跳如鼓,慢慢挪到门口,往里看。
客厅很整洁,但茶几翻倒了,水杯碎在地上。地上有拖曳的痕迹,从客厅延伸到里屋卧室。痕迹尽头,一抹红色。
是那件红外套。它又出现了,平铺在地上,袖管摊开,像个人形。
但这次,衣服是瘪的。里面没人。
“小陈?小王?”我小声喊。
没人应。
苏晴拉我后退:“先离开这儿。”
我们转身要走,身后409的门突然“砰”一声自己关上了。紧接着,哼歌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就在我们身后的门里。
跑!
我们冲回楼梯,一路奔到一楼大厅。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小陈和小王也在,两人脸色惨白,正喝水压惊。
“你们没事?”我喘着气。
“刚、刚才在五楼,听到四楼有动静,没敢下去。”小王手还在抖,“然后那哼歌声就到五楼了,我们躲进消防通道,等声音没了才跑下来。”
“409门开了,我们看到了红衣。”苏晴简洁地说。
莉莉妈脸白了:“李姐和妞妞她……”
“恐怕凶多吉少。”老张沉重地说。
赵作家又点了根烟,忽然问:“你们谁看到镜子了?”
我一愣。
“每层楼电梯旁边都有面整装镜,记得吧?”他吐着烟圈,“刚才我特意看了,六楼和七楼的镜子……不见了。”
“被人拆了?”
“不像。固定镜子的钉子还在墙上,但镜子没了,像被整个取走,连点碎片都没留下。”
大厅陷入沉默。镜子……规则里反复提到镜子。现在镜子不见了。
“还有,”赵作家补充,“我和老张在七楼储物间,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把钥匙。很旧,铜色,但钥匙柄被涂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红色钥匙。
我们把钥匙放在大厅茶几上,围成一圈盯着它。很普通的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唯独柄部那片暗红刺眼。
“这能开什么?”小陈问。
“试试呗。”老张伸手要拿,被苏晴拦住。
“别急。补充守则说‘可能有用’,没说一定安全。万一这是陷阱呢?”
“那总不能干看着。”
“先研究。”苏晴转向小王,“你电脑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创建日期三年前的那个文件,有没有属性里的详细信息?”
小王敲了会儿键盘:“有创建者名称,是一串字母数字组合,像随机生成的。但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凌晨。”
“昨天?”我后背一凉,“昨天凌晨有人在修改这个文件?在我们楼里?”
“或者不是人。”赵作家幽幽地说。
莉莉“哇”一声哭了。莉莉妈赶紧哄,自己也快哭了。
“咱们得做个决定。”老张敲敲桌子,“是继续等,被动遵守规则,还是主动找生路?现在已经死了人,602的王阿姨,409的李姐和孩子……明天,后天,会不会轮到我们?”
没人说话。
苏晴深吸一口气:“我建议分组行动。一组去试钥匙,看能开哪里的门。另一组去找镜子,搞清楚镜子为什么消失,去哪了。还有,尽量联系其他住户,人多力量大。”
“同意。”我举手。
小陈和小王也点头。刘奶奶抹着眼泪:“我一个老太婆,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我给大家看家吧,留在大厅。”
最后决定,我、苏晴、赵作家去试钥匙。老张、小陈、小王去找镜子。莉莉妈带孩子和刘奶奶留守大厅,定时在群里报平安。
红色钥匙摸上去冰凉。我捏着它,有种奇怪的触感,像在握一块冰。
我们从一楼开始试。一楼所有门:物业办公室、配电室、储物间、住户门……都不对。
二楼,三楼,四楼。每到409门口,我们都加快脚步。那扇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隐约能看到一抹红色阴影。
到五楼时,赵作家突然停下。
“你们听没听说过,这栋楼以前出过事?”
我和苏晴看向他。
“我也是搬来后才听说的。”他压低声音,“大概七八年前,这栋楼死过一家人。夫妻吵架,男的把女的杀了,然后自杀。留下个六七岁的女儿,失踪了,一直没找到。”
“哪一户?”
“不清楚。但据说……”赵作家顿了顿,“那女孩失踪时,穿的就是红衣服。”
我想到妞妞,想到那件会“站”起来的红外套,胃里一阵翻搅。
“你怀疑,现在这些事和当年有关?”苏晴问。
“规则怪谈一般都有源头。冤魂、诅咒、未解的命案。”赵作家说,“而且你们注意没,规则里‘它’是复数。补充守则说至少有三个。一家三口,正好三个。”
“那镜子呢?钥匙呢?”
“镜子能照出真实。也许能照出‘它’们的真面目。钥匙……”赵作家看着我手里的红钥匙,“也许是打开真相的门。”
我们试到十二楼。依然没有一扇门能被打开。
中午回到大厅,老张那组也回来了,脸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