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我眯着眼摸过来,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送者是一串乱码。
“亲爱的7号楼住户:因特殊原因,本楼现已进入封闭管理状态。封闭期7天。在此期间,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这关乎您的生命安全。”
我皱皱眉,困意消了大半。恶作剧吧?但这语气太正式了。
手指往下滑,规则一条条跳出来:
“1. 每日凌晨3点至5点,无论听到任何声音,绝对不要开门或开窗查看。如果你已经看了,请立即拉上窗帘,并确保接下来一小时不发出任何声音。
2. 本楼电梯已停运。楼梯是安全的,但只在白天使用。夜间请勿使用楼梯。
3. 走廊的声控灯可能失灵。如果灯不亮,请打开手机手电筒,但不要照射地面以下20厘米的高度。
4. 邻居可能敲门求助。开门前,请确认对方有影子。如果没有,请假装不在家。
5. 每日会有一次物资配送,放在每户门口。请务必在配送后一小时内取回。超过时间,请勿再触碰那些物品。
6. 本楼内现在有‘它’在游荡。‘它’害怕红色。如果你看到任何红色物品无故移动,请立即闭上眼睛数到30。
7. 7天后,凌晨12点整,前往一楼大厅集合。届时会有车辆接大家离开。
8. 最重要的一条:不要相信镜子里的倒影说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要。
祝您好运,存活至第7天。”
我盯着屏幕,后背有点发凉。这什么跟什么?整栋楼都收到了?我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空荡荡的,路灯惨白。我们这栋十八层的老居民楼,此刻每一扇窗户都黑着,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是楼栋微信群。
503老张:“大家都收到短信没?这搞什么名堂?”
1102莉莉妈:“收到了,吓死个人。我刚想打电话问物业,发现手机没信号了。”
802程序员小王:“Wi-Fi也断了。我试了座机,忙音。”
601刘奶奶:“我心脏不好,别开这种玩笑啊。”
我翻到通讯录,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我浑身一僵。凌晨两点半,谁在敲门?
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叩,叩,叩。每三下一组,规律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但光线昏黄,像蒙了层油污。门外空无一人。
可叩门声还在继续。
等等——我压低身子,从门缝底下往外看。
没有脚。没有影子。
我想起规则第四条:开门前,请确认对方有影子。如果没有,请假装不在家。
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叩门声又持续了半分多钟,停了。
死寂。
我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是恶作剧。那些规则……是真的。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还是那个乱码号码:“请遵守规则。第一天,现在开始。”
天终于亮了。其实也不算亮,窗外灰蒙蒙的,像罩了层脏纱。
我一夜没睡,握着水果刀坐在门后。直到晨光从窗帘缝渗进来,才敢稍微放松。
七点整,我小心翼翼打开门。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平时这时候,该有上班的、上学的、遛狗的邻居进进出出,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探出头。斜对门603的门也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是那个总穿睡衣的宅男,我记得他姓陈。
我们对视两秒,他先开口,声音发干:“你也收到了?”
我点头。
“其他人呢?”
“不知道。”
我们像做贼一样溜到走廊。602的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我凑近看,里面是几包压缩饼干、两瓶水,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今日配送。请于一小时内取回。”
“这是物资?”小陈压低声音。
我想起规则第五条。配送时间应该是凌晨,放在门口。可为什么602的没拿进去?
我敲了敲门,很轻:“王阿姨?您在吗?”
没人应。
小陈脸色白了:“会不会……”
“别瞎猜。”我打断他,但自己心里也毛。王阿姨是个独居老人,平时起得早,这个点该出门买菜了。
我们又敲了几家。701的门开了,是个眼生的年轻女人,头发凌乱,眼神警惕。她听完我们的话,沉默几秒,说:“我凌晨四点听到走廊有动静,从猫眼看,看到个穿灰衣服的人,挨家挨户放袋子。走路姿势……很奇怪,像关节不会打弯。”
“然后呢?”
“然后他走到602门口,停了一会儿。我听见他……他在哼歌。调子很怪,没有词,就是哼。哼完了,他把袋子挂门上,走了。”女人抱紧手臂,“我没敢开门拿,直到刚才听你们说话才……”
“你的袋子呢?”我问。
她指指屋里地上。同样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也一样。
“都拿进去了?”
“嗯。我怕超时。”
我想起602门上的袋子,心里一沉。超时了。王阿姨没在一小时内取回。
“现在几点了?”小陈问。
“七点二十。”我看手机。配送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那现在已经超时两个多小时了。
“规则说超时就不要碰了。”年轻女人小声说。
我们站在602门口,盯着那个塑料袋。很普通的白色塑料袋,里面饼干和水的轮廓清晰可见。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它在微微晃动,像有风吹着——可走廊里根本没有风。
“先下楼看看。”我说。
我们决定一起行动。楼梯间在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绿牌亮着,但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台阶。
“灯坏了?”小陈按墙上的开关,没反应。
我想起规则第三条:走廊的声控灯可能失灵。如果灯不亮,请打开手机手电筒,但不要照射地面以下20厘米的高度。
“用手机照吧,但别往下照。”我边说边打开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楼梯向下延伸,转弯处没在阴影里。我们小心翼翼往下走,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回响。
走到五楼时,小陈突然拽住我。
“听。”
我停住。下面传来声音。
是哼歌声。没有词,就是简单的调子,忽高忽低,在楼梯间里幽幽回荡。
是那个配送的人?
我们屏息等了几分钟,哼歌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下。小陈手心全是汗:“还下去吗?”
“下。得知道什么情况。”
继续往下。到三楼时,我手电光扫过墙角,猛地顿住。
地上有东西。
红色的。一团,摊在墙角阴影里。
我手一抖,光往上抬了抬。是件红色外套,女式的,上面有深色污渍。看大小,像是孩子的。
“这……这不是四楼李姐家妞妞的衣服吗?”小陈声音发颤。
我认识那孩子,七岁,总扎两个羊角辫,爱穿这件红色外套在楼下跳皮筋。
衣服在这里,人呢?
“别往下照。”我想起规则,但已经晚了。小陈的手电光直直打在那件衣服上。
下一秒,衣服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空荡荡的袖管垂着,衣领处本该是脑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但它就那样立着,像有个隐形人穿着它。
然后,它开始朝我们“走”来。
不,不是走。是飘。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往上飘。
“跑!”我吼了一声。
我们转身往上狂奔。那件红衣在后面飘,速度不快,但稳,一步不落。我回头瞥了一眼,魂飞魄散——衣领处,不知何时多了团黑影,像个人头,但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直勾勾“盯”着我们。
“规则六!”小陈边跑边喊,“红色物品移动,闭眼数三十秒!”
“现在闭眼?找死啊!”
“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冲到五楼半。红衣还在下面,离我们大概十级台阶。我突然想起规则里那句“它害怕红色”。
“把光打过去!对着它照!”
小陈哆嗦着把手电光对准红衣。光束照在鲜红布料上,那衣服猛地一滞,停住了。
有用!
“继续照!别停!”
我们一边用光逼住那东西,一边倒退着上到六楼。红衣停在五楼转角,不再往上,但也没退,就那么僵持着。
“回、回屋!”小陈声音都变调了。
我们跌跌撞撞冲回六楼走廊,各自撞进家门。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手机震了。乱码号码:“第一天,存活。今日警告:不要探究他人的命运。红衣即是警示。”
我盯着这行字,浑身发冷。
那件红衣是妞妞的。妞妞出事了。而规则说,不要探究。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啊。一个七岁的孩子。
第一天在极度不安中过去。我没敢再出门,就着水啃了半包压缩饼干。味道像纸板,但能充饥。
晚上八点多,楼栋微信群终于又有人说话。
503老张:“有人吗?大家都还好吗?”
1102莉莉妈:“我和莉莉在,不敢出门。你们听到那种……哼歌的声音没?凌晨和下午各一次。”
802程序员小王:“听到了。我在家试着连网络,完全不行。但有个奇怪的事——我电脑里多了个文本文件,名字是‘守则补充’。”
我心里一紧:“什么内容?”
小王拍了张照片发群里。照片有点糊,但能看清文字:
“补充守则(由存活者记录,可信度存疑):
a. 红衣不只一件。遇到时,可用强光逼退,但每次直视时间勿超十秒。
b. 镜子在某些时刻会显示真实。但不要相信它说的话。
c. 第七天的集合时间可能有误。不要完全相信原始规则。
d. 本楼内至少有三位‘它’。特征:无影,行动僵硬,会哼歌。
e. 找到‘红色钥匙’,可能有用。”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601刘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更怕了。”
701那个年轻女人(群里名字是“苏晴”):“谁记录的?‘存活者’是什么意思?之前也有人被困过?”
802小王:“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汗毛倒竖。难道这种鬼事以前也发生过?
503老张:“那个‘红色钥匙’是啥?在哪?”
没人知道。
1102莉莉妈:“咱们要不要……集合一下?互相照应?老这样各自为战不是办法。”
802小王:“规则没说不让串门,但夜里绝对不能出门。要不明天白天,在一楼大厅碰个头?”
这个提议得到几个响应。我也回了“好”。独处确实让人发疯,而且人多信息多,活下去的几率也许大点。
约好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