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秦川把写满“产检前准备事项”的本子塞进裤兜，摸了摸车钥匙。叶昭凰在玄关换鞋，动作有点慢，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他走过去接过她的包，说：“我背你下楼？”
“不用。”她皱眉，“才几周，我能走。”
他没再劝，走在她外侧，过台阶时伸手扶了一下。电驴停在楼下，他先坐上去试了试座位，又用纸巾擦了擦后座，才让她小心坐好。她抓着他的外套，下巴靠在他肩上。
车子上主路时，太阳刚出来。路边有早餐摊，油条锅里滋啦响，学生背着书包跑过马路。秦川放慢速度，等红灯时回头看她：“紧张？”
“不紧张。”她说完自己笑了，“但胎心监测仪在包里，万一响了……”
“响了就响了。”他拧动把手，“真出事，我抱着你也得冲进医院。”
绿灯亮，车流动起来。他们上了高架桥，风吹着耳朵。叶昭凰闭眼靠着他背。快下匝道时，三辆黑色SUV从右边冲出来，堵在前面。
秦川猛打方向，轮胎尖叫。一辆车擦过后视镜，另一辆直接刹在他们前面。车被围住，前后左右都走不了。
“坐好！”他一把把她拉到后排角落，自己挡在她前面。话刚说完，左边车窗突然碎了，一只手伸进来砸门锁。右边也有人踹车门，车身晃动，胎压报警灯亮了。
叶昭凰脸色发白，手紧紧按着肚子。包里的胎心监测仪开始滴滴响，声音越来越快。
秦川没回头，低声说：“别怕，我在。”
他右手贴上车顶，五指张开。一股热流从身体里冲上来，顺着胳膊到了手掌。车顶刚才被砸凹了一块，现在慢慢弹了回去，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有什么力量撑住了。
外面还在砸，玻璃渣掉进衣服里，冰凉。他咬牙坚持，额头出汗。这招叫“承山劲”，是秦家的功夫，能护人。现在不能打，他要守住，等机会跑。
前面那辆车突然倒了一下，让出一条缝。秦川左脚踩刹车，右手挂挡，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冲出去，挤进车流。后视镜没了，车身刮花了，但总算逃了。
他没松劲，左手开车，右手还贴着车顶。刚才那些人太专业，不是普通人。他们知道今天要去产检。
路上车多，黑车追不上。他不敢放松。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心想：不能走平常的路，医院门口肯定有人等。
叶昭凰喘着气问：“还会来吗？”
“不知道。”他看后视镜，“先甩掉他们。”
他连续变道，钻进小路，绕了两个小区，确认没人跟，才往医院开。右手一直没离开车顶，直到最后一个弯，才收了力气，掌心离开时留下一圈汗印。
车子开进医院地库，灯光暗，车位少。他看了一眼，在B2角落发现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膜，引擎没关。驾驶座的人低头看手机，可秦川注意到，那人手上戴的是和袭击者一样的战术手套。
他立刻改道，停在员工通道的监控死角。熄火后转身解开叶昭凰的安全带：“走楼梯，我背你。”
“我自己能走。”
“别争。”他蹲下，“出事我抱都来不及。”
她没说话，趴上他背。他站起来，膝盖一沉，脚步稳。楼梯间回音大，每一步都很清楚。到一楼急诊大厅，他直接去妇产科，挂号、交卡、排队，动作很快。
医生看了胎心记录，皱眉：“有剧烈晃动？宫缩有点早，建议住院观察一天。”
“路上急刹了几下。”秦川说，“没撞到。”
医生点头，开了留观单。护士推来轮椅，叶昭凰坐下时腿还有点软。秦川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摸着一张撕下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车牌号，是他从后视镜里记下的。
进病房后，他先拉上窗帘，检查了通风口和门锁。床头有瓶矿泉水，他打开闻了闻，倒掉一半，重新接了自来水。叶昭凰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不知道。”他摇头，“但王振海那种人，不会放过机会。”
她身子一僵：“你是说……他？”
“没证据。”他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但现在动手，像他的风格。趁我们松懈，下手。”
她低头看着手，慢慢放到肚子上：“孩子要是……”
“不会。”他打断，“我在。”
两人没再说话。阳光照进屋，落在输液架上。她靠在床上，呼吸慢慢平稳。他知道她没睡，只是在缓。
半小时后，护士来挂点滴。秦川盯着药水袋，看清标签才点头。人都走了，他把椅子拉近床边，右手轻轻盖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你睡会儿。”他说，“我守着。”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坐着不动，眼睛看着门口、窗户、走廊。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电梯声、对讲机杂音。身体看着放松，其实随时能动。刚才那一招用了不少力气，肋骨下面有点酸，但他没表现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网约车的消息：您今日行程已完成，服务评价为“五星”。
他看完删了，抬头看钟。十一点十七分。离下次查房还有四十三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送饭的护工探头：“家属，订餐了吗？”
“订了。”他起身，“清淡，不要辣。”
护工点头走了。他顺手关门，反锁。
回到座位，他又坐下，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枚青铜手环，有点磨，温温的。他没拿出来，只用拇指蹭了蹭。
叶昭凰翻身朝墙，手还放在肚子上。点滴一滴一滴落下，节奏稳定。
他盯着滴速器，数着声音。
十二点零三分，护士来换药。他站在床尾，一直看着药瓶。
换完药，护士笑着说：“家属挺细心啊。”
他嗯了一声。
人都走了，他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停车场安静，那辆面包车不见了。写车牌的纸条已经烧了，信息也发给了一个匿名平台。
事情没完，但他现在不能走。
他坐下，双手放在腿上，眼睛看着床。
叶昭凰呼吸变长。她睡着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脉搏稳。胎心监测仪夹在她手指上，屏幕显示每分钟一百五十次，规律有力。
他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阳光移到床脚，照出一块暖光。
他没动，手还搭在她腕上，好像一松开，刚才的危险就会回来。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轻轻响。
他低头看她，嘴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眼神变得锋利。
手从她腕上拿开，慢慢握紧成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