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坐在床边，脚踩着地板，手里拿着手机，一条条翻昨晚的邮件。
“《城市切片》项目暂停。”
“提案会议延期。”
“合作暂不推进，后续另行通知。”
她没看完，直接把所有邮件标记为已读，然后长按邮箱图标，关掉通知。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品牌方发来的：“代言先放一放，现在风向不对，我们要避嫌。”她回了句“理解”，删了对话。
微博热搜还在刷，#白噪音 数据疑云#排第一，下面全是新帖子，标题越来越难听。她点进自己主页，昨天发的庆祝《白噪音》上线那条动态，评论全没了，只剩一行字：“该内容因违反社区规范已被折叠。”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制片课程网站，进度停在“模块三：预算控制与成本核算”的第一节。她点开视频，戴上耳机，里面开始讲：“影视项目资金链断，不是因为没钱，而是不会花钱。”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成本黑洞”，下面画了一横线。视频继续说：“比如主演片酬很高，但后期钱不够，成片质量差，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投资，是浪费。”
她停下笔，想起《白噪音》林少说过的话。两百万拍十集，演员片酬压到最低，连盒饭都省。可这部剧火了。那些砸大钱请流量明星的剧，播完就没人记得。
她低头继续记笔记，写到“设备租赁 vs 自购决策模型”时卡住了。视频提到“折旧摊销”，她没听懂，暂停，回放，再听一遍，还是不明白。
她退出页面，打开浏览器搜“折旧摊销 影视 制片”，跳出一堆财务文章，看得头疼。她新建一个文档，取名“不懂的词”，开始列：折旧摊销、现金流预测、ROI计算、分账协议结构……
刚写完第七个词，手机震动。银行APP提醒：本期信用卡应还4862元，还款日还有11天。她看了两秒，关掉提示，继续打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我可以等”那几个字有点反光。
楼下早点摊油锅还在响，电动车铃声一阵一阵。
她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煎饼摊前，一边等一边看手机，突然笑出声，大声说：“这剧太真实了！”
姜晚晴愣了一下。
学生抬头，正好看到她，也不躲，举起手机问：“姐，你看过《白噪音》吗？第三集那个修理工演得太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
学生笑了：“我推给我妈看了，她说像你们那代人。”说完骑车走了。
姜晚晴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她摸了摸耳朵，手抖了一下，又放下。
她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一句：“好作品不会永远被埋没。我可以等。”
笔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不需要所有人都懂，只要有人看，就够了。”
她合上本子，重新戴上耳机，把视频调成0.8倍速。听到“分账比例通常在30%到60%之间浮动”时，她暂停，记下来，再去查资料确认。
中午外卖到了，她拿进来，边吃边看视频。下午三点，她把上午的笔记整理成思维导图，标出重点和不懂的地方。四点，她登录图书馆电子系统，搜“独立制片融资案例”，预约了三本书：《小成本电影生存指南》《影视项目风险控制》《从零开始做制片人》。
下载完成时，她点击“加入学习计划”，设了每天学习两小时的提醒。
晚上八点，她打开《白噪音》的数据截图文件夹。播放量停在107万，之后几乎没涨。最新一条评论骂她：“原来靠关系上位，早该封杀。”这条点赞过万。
她往上翻，找到最早的好评。有个叫“三十岁老阿姨”的留言：“好久没看到这么敢说的剧了，女工人的困境拍得太真，我边看边哭。”这条现在被顶到第57层，前面全是黑帖。
她截图保存，新建文件夹，起名“还记得的人”。
然后关掉页面，打开课程作业区。有一道题：“如果你只有五十万预算，想拍一部现实题材短剧，你会怎么分配？”她开始写：
“演员：15万，优先选有生活经验的非流量；
摄影灯光：12万，用自然光+基础设备控成本；
场地：8万，找真实场景免费或低价拍摄；
后期：10万，剪辑配乐不能省；
宣发：5万，靠内容发酵……”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拿出《白噪音》的成本表对照。发现林少更狠——后期只给8万，宣发几乎是零。
她改了答案，把后期提到12万，宣发减到2万，备注写：“好内容自己会跑。”
提交作业后，她看时间：21:47。手机还是静音。微博热搜滑到第八位：#白噪音 背后黑幕#，阅读量两千三百多万。
她没点进去。
台灯亮着，照在桌面。笔记本摊开，一页是笔记，一页写着“我可以等”。墙上钟在走，冰箱启动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楚。
她转了转笔，放下。
然后打开新文档，敲下标题：《下一个项目企划·草案》。
第一行：“类型：现实题材，聚焦普通女性生存状态。”
第二行：“预算：控制在一百五十万内，全部用于内容本身。”
第三行：“目标：做出谁也删不掉的东西。”
打完这句，她停住，盯着屏幕很久。
窗外很黑，楼下早点摊的灯已经灭了。
她关掉台灯，屋里变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光映在她脸上，照见眼角的泪痣，还有嘴角一点点向上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