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靠在门边，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他知道陈文渊走了，不会再回来。屋檐下的摄像头不闪了，月光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他摸了摸手上的青铜手环，有点温，边缘有些磨痕。屋里没开灯，他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放下背包，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躺下时床吱呀响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到桌角、茶杯和翻开的笔记本上。秦川醒得早，坐起身先看门闩，再摸手环，确认没事才起床。他穿好衣服去厨房烧水，倒油进锅，切葱花，打鸡蛋，动作很快。油条刚下锅，发出滋啦声，他听见卧室门响。
叶昭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穿着宽大睡裙，手里拿着一支验孕棒。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川拿着铲子停在半空，油滴回锅里，冒了一点烟。
“有了。”她小声说。
锅里的油条开始焦。他扔下铲子，冲过去抓住她手腕：“真……真的？”
她点头。
他一下子笑了，抱起她转圈，大声喊：“我要当爹了！我他妈要当爹了！”声音在屋里回荡。她被转晕了，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头晕。”
他不放，抱着她在客厅走一圈，嘴里念叨：“儿子随我能打，闺女随你也行，都好！”说完轻轻把她放下，蹲下来听她肚子，耳朵贴上去。
“还没心跳呢，才几周。”她拉他耳朵，“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他站起来挺胸，“就是高兴。”说完又蹲下，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不敢用力。
中午他出门买菜，路过社区图书馆，进去借了三本书：《妇产科学》《孕期营养指南》《胎儿发育图谱》。管理员看他一眼：“准爸爸？”
“嗯。”他点头，把书抱紧。
晚上七点，他坐在客厅小桌前，开着台灯，桌上摊着三本书，红笔夹在中间。他翻到“孕早期注意事项”，一个字一个字读：“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喝酒，药要小心用。”用红笔划下来，又拿手机查“小心用”是什么意思。
叶昭凰端着水杯出来，看见他在抄笔记，字歪歪扭扭。
“还不睡？”她问。
“不行。”他头也不抬，“你和孩子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说完翻下一页，指着一段念：“‘不要接触有害东西’……那我明天得把阳台油漆桶扔了。”
“油漆桶？你哪来的？”
“修电动车剩下的，一小罐。”他挠头，“我以为没味道了。”
她靠在门框上笑：“你至于吗？”
“我至于。”他抬头看她，“这是我亲生的孩子，我必须认真。”
她走过去，弯腰看本子：“你还画图？”
本子上画了个像子宫的东西，里面有个小圆点，旁边写着“我家崽”。
“专业吧？”他得意，“我还写了周数，你现在是第五周对吧？”
她没说话，手指点了点那个小圆点。
凌晨两点，客厅灯还亮着。秦川趴在桌上，笔掉在地上，眼睛快睁不开，手还抓着书页。叶昭凰披着外套出来，轻轻拿走书合上，给他盖上毯子。
他突然惊醒：“别关灯！我还得看‘孕中期心理调适’！”
“明天看。”她按他肩膀，“你眼睛都红了。”
他摇头：“不行，万一我不懂怎么办？你吐的时候我该做什么？胎动多了有没有问题？缺钙补什么？DHA要不要吃？这些我都得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前都没这么认真写作业。”
“那是以前。”他坐直，揉眼睛，“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对面坐下，手放在桌上：“你说孩子叫啥名？”
“男孩叫秦风，女孩叫秦雨。”他说，“风雨无阻的风和雨。”
“土。”她翻白眼。
“那你起。”
“我还没想好。”她站起来，“睡吧，明天还得扔油漆桶。”
他答应着，没动。等她回房关门，他又打开书继续抄：“叶酸每天0.4毫克……菠菜、肝脏、豆类比较多……”
第二天白天，他拎着菜篮去市场。摊主老李看见他：“哟，秦川，买菜啊？”
“嗯。”他拿出一张纸念：“菠菜两斤，牛奶两盒，苹果三个，低钠酱油一瓶。”
“给媳妇买的？”
“不是媳妇。”他憨笑，“是皇后。”
老李大笑：“那你这皇上当得够勤快。”
他拎菜回家，先把厨房翻一遍，把所有带酒精的清洁剂全扔了，换成写“天然成分”的喷雾。又去阳台找到油漆罐，连刷子一起塞进黑垃圾袋，扎紧，贴上纸条：“有毒，勿拆。”
晚上，他把医书放在茶几上一页页看。看到“孕期情绪波动”那段，记下来贴床头：“少提工作烦心事。”冰箱上贴一张：“少吃咸。”玄关镜子旁贴：“多散步。”
叶昭凰洗澡出来，看见满屋纸条，笑了：“你这是搞行为艺术？”
“提醒。”他趴在地上，往电视柜后面掏东西，“我把辣条藏这儿了，以后不能买了。”
“我也没让你戒。”
“我自己戒。”他爬起来，“医生说孕妇不能吃辣，万一你馋了让我买，我得忍住。”
她靠墙站着，忽然问：“你会害怕吗？”
他愣住，低头看手：“怕。怕我做不好爸爸，怕我护不住你们。但我得学，一点点来。”
她没说话，走过去靠在他肩上。他僵了一下，轻轻搂住她。
电视放着综艺，她听着听着睡着了。他没动，让她靠着，自己慢慢移到外侧扶手椅上，盖上毯子，眼睛还盯着医书。
半夜，他醒来，轻手轻脚去厨房倒水，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她侧躺着，手放在肚子上，呼吸平稳。他站了几秒，转身回客厅，打开台灯，翻到“产检时间表”，用荧光笔标出下周二：“第一次正式产检。”
他对着书念：“要空腹，带医保卡，建档资料……”一边念一边写在新本子上，标题是“产检前准备事项”。
写完，他合上书，坐回沙发，手轻轻摸了摸书封面。
窗外天快亮了。
他没睡，看着那行荧光笔字，小声说：“下周二，爸爸陪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