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面积小,只有地球一半。
这颗星球有三大强国,外加一堆小国。北半球是希巴古国,占了大部分玄冰海洋,全年冷得刺骨,科技排第二。
科技最强的,是赤道最高峰紫极峰一带的洛卡王朝。
排第三的,是南半球的龙国。
龙国地形怪,适宜恐龙栖息繁衍。身份尊贵才拥有驯龙资格证,国民拿龙当图腾。
龙国分南北。北方地高,火岩山脉和新北高原。南方地平,雨水多,有红海城、渝龙都两座大城市。
流江河,在渝龙都水龙区一个偏僻村子。山野闭塞,信号断绝。夜里紫微星挂在天上,盯着这片土。
火星夏天长,相当于地球六个月。
流江河村被溪流河道围着,村里凉快些。蝉叫得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耳朵疼。
热浪从地面往上蒸,像蒸笼揭了盖。风扑到脸上,烫的。树梢蝉叫个不停,反而显得四周更安静。
溪水淌着,岸边菜地晒得叶子耷拉下来。青石板小路弯弯曲曲,远处村子在热浪里晃悠,像在水底下看东西。
十八岁的萧白,上九州学府,一年级新生,躺在青石板上。
二郎腿翘着,眯着眼打盹。手里一把旧蒲扇,慢悠悠摇着。嘴角挂着笑,浑身懒洋洋。
河畔菜地旁,奶奶弓着腰拔草。粗布衫湿透了,贴在背上。
一老一少,一忙一闲。
村头广播突然炸响——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炒豆子。
“相卜大师袁天罡,为龙国作出卓越贡献。经龙会组织商讨,授予袁天罡同志脑机芯片特权,恢复全部历史记忆,任命为龙国经纬谋划官。袁天罡明确表示,下一步工作重点是搜寻紫薇圣人,已标记全国所有河流的地形,暗示圣人与水密切关联……”
萧白睁开眼。
坐直身子。蒲扇停在半空。
他往前探了探脖子,竖起耳朵。脸上的懒散一点点褪了,先是愣住,然后眼底亮起来,像捡了钱。
广播没了声。
萧白拍着大腿笑起来,冲着菜地喊:
“相卜大师?紫薇圣人?跟水有关?流江河村?”
他低头看看溪水,又看看自己,突然拍腿大笑:
“奶奶!你听见没?广播说紫薇圣人与水有缘!咱们村遍地是河,到处是水,要不我去自首算了?万一我就是紫薇圣人,您可就成圣人奶奶了!”
奶奶停下锄头。转过身来,喘着粗气瞪他:
“都怪我给你取名萧白,整天就知道做白日梦!别贫了,去田埂边把菜种子拿来。”
萧白笑嘻嘻跳下青石板,往田埂跑,回头应声:
“亲爱的奶奶,这就拿来!”
他弯腰捡种子。
指尖刚碰到布袋,身后一声惊呼。
猛地回头。
奶奶脚下一滑。瘦弱的身子歪了,重重摔进菜地。
“哐当!”
锄头滚出去,撞在石头上,声音像刀扎进心口。
“奶奶!”
萧白扔掉种子。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脚底在石板上打滑。他蹲下,小心扶起奶奶,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奶奶!您没事吧?摔哪了?疼不疼?”
奶奶靠在他怀里,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拍拍他胳膊:
“奶奶身子骨硬朗,没事。”
顿了顿。眼神突然软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奶奶可不敢出事啊。你从小无父无母,奶奶不在了,就剩你一个人多孤独啊!”
萧白眼眶一红。
他赶紧偏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鼻子里酸酸的,像灌了醋。
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挂上嬉皮笑脸。声音撒娇似的:
“奶奶您必须长命百岁!您要是不在了,谁还给我做这么好吃的饭菜啊!”
奶奶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下:
“臭小子,就会耍嘴皮子。今年你都十八了,赶紧找个女朋友,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萧白眼珠一转,立刻接话:
“这有何难!只要奶奶答应别总把我当小孩子护着,别什么重活都自己扛,让我帮你分担农活,我立马就去找对象,原地结婚都没问题!”
奶奶又气又笑,瞪了他一眼。
可下一刻,她的神情变了。
她盯着萧白。目光深得像井。声音缓慢,却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
“你小子别想着耍滑头,地里的农活不用你干,上学能学多少不强求,你还年轻,奶奶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得多见见世面。三娃子,你平时除了上学就是待在村子里,恐怕连AI人形机器人都没见过吧!下个月,奶奶送你一台。”
萧白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自己好歹是个九州学府高科生吧?奶奶天天种地,还能比我见过世面?
九州学府,水龙区第一学府。他刚上一年级,认知水平超地球大学生往上。
可奶奶就那么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什么!”
萧白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嗓门拔高了八度:
“奶奶!您还知道AI人形机器人?还要送我一台?哈哈,奶奶,您别骗我了!您要是骗我,我也会很开心的!”
奶奶没有回答。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
流江河在夕阳下,水面闪着碎金。
奶奶苍老的侧脸上,浮出一种萧白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慈祥,不是宠爱。是深不见底的从容。
像什么都看透了。
像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萧白张了张嘴,想问。可奶奶已经拄着锄头,慢慢往家走了。步子不大,背有点驼,但倔强。
他站在原地。看着奶奶的背影。
亲切,又神秘。
流江河的水在夕阳下淌着,哗哗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紫薇圣人?相卜大师?脑机芯片?AI人形机器人?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奶奶怎么会知道AI人形机器人?还说要送他一台?
这能是普通老太太的口气?
萧白心跳砰砰的,像有人拿锤子敲胸口。又好奇,又兴奋。
夜幕落下来。
流江河村沉进黑暗。蝉不叫了,只有远处河水声。
萧白躺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
脑子里全是奶奶那一瞬间的眼神。
他忍不住爬起来。摸黑走到窗前,赤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
望向奶奶的房间。
灯灭了。
月光照在窗户上,映出一个影子。佝偻着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萧白喉结滚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活了十八年,竟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奶奶。
那台即将到来的AI人形机器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奶奶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远处,流江河的水声传来。像有人在低低说话。
河面上方,一颗星亮得扎眼,在北极正中位置。不闪不动,就悬在那。
萧白盯着那颗星,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
望着窗外那个沉默的影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天起,或许会多添一丝新鲜的乐趣。
月光下,奶奶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像有人用手指拨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彼时,流江河的水声越来越响,像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