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抱歉,这趟浑水我必须趟
一滴、两滴……
殷红的、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血花。
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这是强行透支分魂之力的后遗症,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来得更猛烈。
“宁千机!”
巫十九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接了过去。
他靠在她的肩膀上,粗重地喘息着,视野中布满了雪花般的噪点。
那股熟悉的、仿佛灵魂被剥离身体的虚弱感,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也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密集的震动声,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是巫十九口袋里的手机。
在冲出山体的瞬间,它终于挣脱了地底深处的信号屏蔽,如同一个溺水者重新呼吸到空气,开始疯狂地接收着堆积如山的信息。
那震动声,急促得像某种濒死前的痉挛,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巫十九扶着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宁千机虽然头晕目眩,但听觉和感知却因为分魂之力的透支而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在那一瞬间骤然绷紧的肌肉,以及瞬间加快的心跳。
她想立刻掏出手机查看。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但她没有。
她的手在口袋边缘犹豫了零点几秒,最终还是选择更用力地搀扶住他,似乎想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异常。
宁千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仿佛只是单纯的虚弱,实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反应上。
手机的震动还在继续,固执而顽强。
终于,在一次格外强烈的长震后,巫十九还是没能忍住。
她扶着宁千机,让他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桩上,低声道:“你先坐着,我看看情况。”
她背过身,快步走到几米外,从战术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嗡鸣不止的手机。
宁千机靠着冰冷的水泥,眯着眼睛,透过额前凌乱的湿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背影。
他看到她划开屏幕,密集的信息流让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筛选着什么。
突然,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比刚才扶着他时,强烈百倍的僵硬。
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连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机库里很安静,只有从穹顶破洞吹进来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宁千机甚至能听到她骤然变得粗重、却又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有问题。
有什么东西,让她看到了,并且让她感到了极度的震惊,甚至……是恐惧。
几秒钟后,巫十九像是被电击般回过神来,猛地摁熄了屏幕,然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混不吝的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宁千机的眼睛。
“妈的,全是垃圾短信和催收电话,”她骂骂咧咧地走回来,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看来我们失联的这段时间,外面风平浪静。”
宁千机擦掉唇边的血迹,缓缓站起身,身体依然有些摇晃。
“手机给我。”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静。
巫十九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干嘛?”
“联系外界,”宁千机看着她,理由无懈可击,“看看能不能叫到救援,或者至少,查一下我们现在的位置和去机场的路线。时间不多了。”
“这破地方哪有信号!”巫十九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口袋,护住了手机,“你看,就刚才响了一下,现在又没格了。估计是刚才冲出来那一瞬间才连上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机库的角落,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别指望手机了。看那边,有辆车。”
宁千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的阴影里,果然停着一辆蒙着厚厚灰尘的军用吉普车,四个轮胎都瘪了下去,车窗玻璃也碎了一块,像一头被遗弃多年的钢铁巨兽的尸骸。
“先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弄响,”巫十九走过去,一脚踹在吉普车的前保险杠上,震起一片灰尘,“这可比等那个不靠谱的信号强多了。”
宁千机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过去。
两人合力拉开锈迹斑斑的引擎盖,里面不出所料的一片狼藉。
线路老化,零件缺失,电瓶早就废了。
但这难不倒他们。
巫十九负责暴力的拆卸和物理连接,宁千机则负责判断线路走向和修复核心点火装置。
两人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合作过无数次。
在修复一段关键线路时,宁千机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几次都没能将两根细小的铜线精准地对接上。
“我来吧。”巫十九看不下去了,把他挤到一边。
宁千机顺势退开,靠在车身上喘息,目光却落在了她腰间的口袋上。
“地图。”他忽然开口。
“什么?”巫十九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里的线路。
“把手机给我,我查一下离线地图,”宁千机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总要知道我们大概在秦岭的哪个方位,该往哪个方向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巫十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还在犹豫。
“快点,巫十九,”宁千机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姐姐还在等着。你不会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吧?”
“姐姐”这个词,像一根针,刺中了巫十九的软肋。
她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了他。
宁千机接过手机,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
他没有立刻打开地图应用,而是看似随意地抱怨了一句:“屏幕这么脏。”
他一边用衣角擦拭着屏幕,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台运行的程序列表。
一个他不认识的,图标是黑白双蛇缠绕权杖的加密通讯APP,正排在第一位。
就是它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划动手指,点开了地图软件,开始放大、缩小,像是在认真寻找着什么。
“怎么样?能定位吗?”巫十九的声音从引擎盖下方传来。
“不行,没有GPS信号,”宁机嘴上应付着,手指却在屏幕上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轻轻一划,瞬间切回了后台。
他的指尖在那双蛇图标上轻轻一点。
没有密码。
那个应用瞬间被打开。
界面极其简洁,只有一条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那是一条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指令的下方,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女孩,背景是金陵图书馆的落地窗。
是宁千夏。
姐姐的照片上,被人用刺目的红色,画上了一个狰狞的圆圈。
圆圈旁,是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
【金陵一号目标已被深度污染,活性失控。
授权现场人员‘行刑者十九’,立即执行最终‘净化协议’。】
行刑者十九……
净化协议……
宁千机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引擎盖对面,那个正专注地接驳着线路的女人。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身份。
不是保镖,不是监视者。
是行刑者。
他慢慢地关掉应用,清除掉后台记录,然后将手机递还给巫十九,语气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他们把她当成了怪物,让你来杀。”
巫十九接线的动作猛地一僵,她豁然抬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慌乱。
宁千机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记得你说过,巫咸一族,受宁家祖训庇护,也需履行守护宁家血脉的天职。现在,你的组织,和你的祖宗,你听谁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捅进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信任。
巫十九猛地夺回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地瞪着宁千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决绝。
她划开屏幕,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主教,”她对着听筒,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金陵任务,我行使现场否决权。目标处于宁氏契约的最高保护序列之下。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单方面撕毁《缄默条约》。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失控的‘龙巢’,而是我,巫咸十九。”
说完,她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引擎的轰鸣声,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线路,接通了。
巫十九将手机狠狠地塞回口袋,从驾驶座上摸出一把车钥匙,看也不看地向后抛去。
“上车。”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被宁千机稳稳接住。
“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除了那个玩意儿,”巫十九坐上驾驶座,双手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还有我那些效率比怪物高得多的前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