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五成对五成,我选开盘
【推演结论:即刻启动,将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引发通道全线结构性崩塌。】
这行血红的警告,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巫十九的瞳孔里。
“不行。”
她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一把拉住正要走向控制台的宁千机,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像一只铁钳。
“五成概率的崩塌,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不是赌大小,这是在拿命开玩笑!”她指着那块副屏幕,视线却死死锁定宁千机,“我们被活埋在几千米深的地下,连变成粽子的机会都没有。我宁可花时间用这把镐去砸那扇合金大门,也绝不走这条路。”
宁千机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挣脱她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刺眼的警告,以及屏幕上不断流逝的,属于姐姐宁千夏的生命倒计时。
【七十一小时十九分三十一秒】
“你用镐去砸门,需要多久?”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巫十九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估算了一下那扇门的厚度和材质,以及这个地下空间可能的结构强度,皱眉道:“不确定。也许十二个小时,也许一天。但至少……”
“至少是安全的,对吗?”宁千机替她把话说完,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你说的都对。砸门是稳妥的,是百分之百不会让我们当场死于塌方的选择。但它也是一个百分之百会让我姐姐死的选择。”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巫十九的眼睛。
那双刚刚还因愤怒与悔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可怕,像两片被极限低温冻结的湖面,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涟 ..
“时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我们现在站的这个点,到金陵栖霞山,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一个百分之百会迟到的‘安全方案’,和一个有五成希望能准时抵达的‘危险方案’,你选哪一个?”
巫十九被他问住了。
她握着破拆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作为一名职业的“探险经纪人”,她受过的所有训练都在告诉她,要规避一切不可控的风险。
但宁千机的话,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常规逻辑,直指那个最残酷的核心——选择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在持续不断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选开盘。”宁千机没有再等她的回答,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道,“你负责武力,我负责计算。如果计算的结果是五成对五成,那就意味着,在我的模型里,生与死的概率是均等的。这盘,值得开。”
他轻轻挣开巫十九的手,重新走向那半月形的控制台。
“给我一分钟。”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去碰那个轨迹球。
他将双手手掌,平平地按在了冰冷光滑的控制台台面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巫十九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宁千机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
他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与这间庞大的指挥中心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分魂之力,如水银泻地,顺着控制台下方的无数线缆,如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蔓延出去。
它没有涌向那些闪烁着数据的服务器,而是精准地找到了连接那条【紧急物资输送通道】的物理线路。
他没有去“看”。
在如此高速的移动中,“看”到的视觉信息只会成为干扰。
这一次,他选择去“听”。
他的灵魂仿佛化作了无数个最精密的传感器,附着在通道每一寸的金属内壁、每一颗固定螺栓、每一节支撑结构之上。
他听到了金属因千年岁月而产生的疲劳呻吟,听到了岩层因地壳应力而施加在通道外壁上的沉重呼吸,听到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裂缝中,空气在压强变化下发出的尖啸。
整条数千米长的通道,在他脑中不再是一幅冰冷的图纸,而是一首由无数不和谐音符构成的、濒临崩溃的交响乐。
而他,必须在这片嘈杂与混乱中,找到那个贯穿始终的、最危险的“主旋律”——那独属于这条通道的,因固有结构与持续损伤而形成的,独特的共振频率。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巫十九紧张地盯着他。
她看到宁千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
就在她忍不住要上前打断他时,宁千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长串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快到根本无法捕捉。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控制台上急速舞动起来。
他的手指不再是拨动轨迹球,而是在一片看似毫无规律的触控区域上,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节奏飞速敲击、划动,输入一长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代码。
“你在做什么?”巫十九忍不住问道。
她能感觉到,随着他的操作,整个指挥中心的能量供应系统都开始发出“嗡嗡”的过载声。
“绕过标准启动协议。”宁千机头也不抬,语速极快,“系统预设的启动模式,是‘瞬间最大功率’,用最强的推力把输送舱在最短时间内发射出去。这种暴力启动,会瞬间产生一个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它的频率,刚好和我‘听’到的那个危险共振频率无限接近。一旦触发,就是百分之百的崩塌。”
他的十指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符。
“而我刚才输入的,是一套‘脉冲式变频启动程序’。它会将启动能量分割成无数个微小的脉冲包,以我设定的特定频率依次输出。我们不去对抗共振,而是利用共振。”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属于工程师的、独有的狂热,“借力打力,让能量波去抵消结构本身的危险共振。理论上,这能将崩塌的概率,从百分之五十,降到无限接近于零。”
“理论上?”巫十九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宁千机站起身,走向那个位于墙角的金属盖板,“现在,我们去检验真理。”
他在盖板边缘的一个隐蔽凹槽中按了一下,那块厚重的金属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入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一个简陋的金属爬梯。
两人没有犹豫,迅速进入。
下方是一个狭小的金属舱室,刚好能容纳他们两人和随身的装备。
舱门在他们进入后自动闭合,狭小的空间里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抓稳了。”
这是宁千机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按下了舱壁上唯一一个闪烁着绿光的启动按钮。
“轰——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巨大的能量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座指挥中心仿佛都在这最后的启动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巫十九感到一股强大的推背力将她死死地按在舱壁上。
输送舱如同一颗被电磁炮发射出去的炮弹,猛地射入了那条漆黑的通道。
失重与超重的感觉交替传来,舱体在高速行进中剧烈地颠簸、震动,每一次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巫十九紧紧握着她的破拆镐,双腿微屈,核心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剧烈撞击的准备。
与她的紧张戒备不同,宁千机在启动后,就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一手死死抓住固定的扶手,另一只手的手掌,则平平地贴在了不断传来震动的金属舱壁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左前方,三十度角,用你的镐尖,对着舱壁连续敲击五次,每次间隔零点五秒,快!”
黑暗中,宁千机的命令毫无征兆地响起,急促而不容置疑。
巫十九虽然满腹疑虑,但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的思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转身体,凭借着超强的身体控制力和平衡感,在那剧烈摇晃的狭小空间里,用手中的破拆镐尖,精准地在宁千机所说的位置,以一种极有韵律的节奏,“当、当、当、当、当”地敲击了五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她敲击结束的瞬间,一阵原本从左前方传来的、足以让舱体翻滚的剧烈颠簸,竟被这几下看似无意义的敲击,奇异地抚平、抵消了。
整个输送舱只是轻轻一晃,便恢复了平稳。
还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原理,宁千机的指令再次传来。
“右后方,壁角焊缝,用镐柄底部,重击两次!”
“正上方,十一点钟方向,轻敲三下!”
在接下来那仿佛永恒般漫长的几分钟里,狭小的输送舱化作了巫十九的个人演奏会现场。
宁机就成了唯一的指挥家,而她和她手中的破拆镐,则是唯一的演奏者。
他的指令精准、快速,不带任何感情,每一个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音符。
巫十九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将自己变成了一具最完美的执行机器。
终于,在宁千机喊出“全力撞击预备”的嘶吼声中,输送舱的前方传来刺眼的光亮。
“轰隆——”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他们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撞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在地面上摩擦出一条长长的火花带后,重重地撞在一面布满尘埃的墙壁上,才最终停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寂静中,只有输送舱破损处冒出的丝丝青烟,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
宁千机松开扶手,推开已经变形的舱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一股混合着机油与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废弃的巨大机库,高高的穹顶上,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了数道光柱。
他成功了。
他用一套疯狂的“理论”,将那五成的死亡概率,硬生生踩在了脚下。
巫十九紧随其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滴、两滴……
殷红的、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