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姐成了活靶子
巫十九的视线在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立刻转向了宁千机。
她没有问他“你还好吗”，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
在这种地方，同情和安慰是比空气还要廉价的东西。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问题的核心。
“金陵。你姐。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钢钉，楔入这死寂的指挥中心。
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情绪的杂质。
宁千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身体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硬地立在控制台前。
那双总是透着理性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刚才那段影像吸了进去，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名为“宁千夏”的黑。
姐姐。
这个词在他舌尖下滚过，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将他五脏六腑都碾碎的重量。
爷爷的影像，每一帧，每一个字，都像被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刻印。
……用你姐姐宁千夏的生辰八字……
……用她的命格做诱饵……
……欺骗了它几十年的诱饵……
……去救你姐……
……这是你欠她的……
他欠她的。
他当然欠她。他欠她的岂止是一条命。
从小到大，那个永远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风雨，笑得没心没肺说“有姐在，怕什么”的姑娘，原来她自己，才是站在最危险风暴中心的那一个。
而他，这个自诩为逻辑与理性的工程师，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还曾嘲笑过她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反而选择回金陵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图书馆管理员，是浪费了名校的文凭。
图书馆管理员……
栖霞山……
伪龙巢……
愤怒、悔恨、恐惧……无数种情绪像被瞬间引爆的岩浆，从他内心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死死地抠着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边缘，指节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巫十九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握着破拆镐的手紧了紧，但依旧没有出声。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等待一头受伤的野兽自己舔舐完伤口，或者，在彻底疯狂前，找到重新束缚住它的缰绳。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像是为这场无声的酷刑奏响的背景乐。
忽然，宁千机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了抠着控制台的手指，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面巨大的屏幕。
他眼中的空洞与狂乱在一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仿佛刚才那个在崩溃边缘徘徊的人，只是一个短暂存在的幻影。
他将情绪像脱一件沾满泥污的外套一样，毫不留恋地剥离、抛弃。
现在，他不是宁千夏的弟弟。
他只是“归墟”的新任管理员。一个必须解决问题的工程师。
他拿起那枚嵌在凹槽里的归墟令牌，它在嵌入后就变成了一个轨迹球，随着他的手指拨动，屏幕上的光标也随之移动。
这个临时拼凑的操作系统，逻辑混乱，权限残缺，像一个被病毒肆虐后强行重启的电脑桌面，到处都是错误的链接和无法打开的文件。
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的目光在那些纷繁复杂的数据流中快速筛选，掠过那些代表着“烛阴”、“囚牛”、“睚眦”的图腾，最终，光标重重地落在了金陵市的那个红色标记上。
“应龙”。
他按下了确认键。
主屏幕的画面应声切换。
华夏地图消失了，取而代得的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图表、曲线和参数的界面。
界面的核心，是一个三维动态模型，模拟的正是那座位于栖霞山的“伪龙巢”。
那是一座由无数看不懂的符文、阵法和现代建筑结构交织而成的复杂工事。
此刻，这座工事的外围正缭绕着一层淡淡的、象征着“欺天”效果的金色光晕。
但这层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在界面的右侧，一个用鲜红色标注的能量条正在稳定地、一刻不停地向下跌落。
能量条的下方，系统根据当前的衰减速率，冷酷地给出了一个倒计时。
【七十一小时二十二分五十四秒】
【五十三】
【五十二】
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死神的脚步，又向他姐姐的生命逼近了一步。
“七十一个小时。”宁千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是系统估算的，‘伪龙巢’的欺天效果完全失效的时间。”
巫十九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到三天。
她立刻指出了最严峻的现实：“我们现在被困在秦岭的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闸门封死，所有对外通讯全部中断。就算我们能活着从这个铁罐头里出去，再徒步走出这片原始山脉，找到最近的交通工具……坐最快的飞机，从关中到金陵也要两个小时。这还没算上我们脱困需要的时间。七十一个小时，听起来很长，但每一步都是变数。”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宁千机没有理会她提出的通讯和交通问题，那些都是次要的。
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出去”。
只要能出去，就有办法。
他的视线离开了主屏幕，像一台高速雷达，开始在这间巨大的指挥中心里飞速扫视。
他掠过那些嗡鸣的服务器机柜，掠过天花板上如同蛛网般密布的线缆，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侧面墙壁上的一块副显示屏上。
那块屏幕上没有跳动的数据，也没有闪烁的警报，只有一张陈旧泛黄、像是被扫描进电脑的古代工程图纸。
图纸上绘制的是一处宏大的山体内部结构，用朱砂和墨线标注着无数复杂的管线和密室。
图纸的风格，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宁家天工坊的手笔。
他的目光在那张复杂的剖面图上飞速移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阅读一张熟悉的海图。
很快，他便在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管线中，锁定了一条被特殊标记出来的路径。
那是一条从山体深处，贯穿层层岩壁，最终通向某个地表出口的笔直通道。
在通道的图样旁边，用工整的秦篆小字标注着它的用途。
【紧急物资输送通道】
宁千机的目光骤然亮起。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指挥中心靠近墙角的地面上。
那里的防静电地胶，似乎与周围有着极其细微的色差。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在那块地面上用力按了按。
坚硬，冰冷。是金属的触感。
他站起身，指着脚下那片区域，对身后的巫十九说道：“这里。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巫十九立刻跟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审慎。
她正准备蹲下身，用她自己的方式来检查这块金属盖的结构和开启方式时，异变突生。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宁千机身后那块显示着古代图纸的副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
图纸的数据，似乎在宁千机用归墟令牌激活系统后，被重新校验、刷新了。
一行刺目的、如同鲜血般淋漓的红色警告，在“紧急物资输送通道”的图样旁边，突兀地浮现出来，瞬间覆盖了那行古老的秦篆。
【警告：通道结构损耗度百分之七十三。
检测到不可逆的疲劳损伤与岩层应力挤压。】
【启动风险评估：S级。】
【推演结论：即刻启动，将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引发通道全线结构性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