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亿年前,火星西方纪早期。
七星连珠撕开的时空裂隙还没合拢。星际漩涡偶尔还在翻涌。时间像被揉皱的纸,到处是褶皱。
火星龙国4249年。
城市基建、医疗体系、前沿科技,样样超过21世纪的地球。蓝绿色星球表面,高楼密密麻麻戳着。
密闭术疗室内。
无影灯白得扎眼,像刀子扎进眼球。消毒水味钻进鼻孔,凉飕飕的,刺得喉咙发紧。
术疗台上,一道身影猛地直挺挺坐起来!
李淳风睁开眼。
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无菌实验服,眉宇间沉着古旧的沧桑。
他是隋末唐初之人。贞观十九年任大唐太史令,和袁天罡夜观星象,共著《推背图》。七星连珠引发时空乱流,两人分离,坠落远古火星,在异世街头流浪了整整四年。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
那地方本该挂着桃木剑,还有《乙巳占》竹简。
指尖落下去,空的。
只有衣服布料贴着皮肤。
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皱眉环顾四周。密闭的房间,惨白的灯光,没见过面的金属仪器。一个个闪着冷光。
脑子里记忆乱窜:长安观星台、和袁天罡秉烛夜绘的夜晚、七星连珠时空乱流、流落火星街头、被神秘人带走……
最后一阵刺痛扎进太阳穴,像有人拿针往里捅。
“哐当!”
金属器械砸在地上,声音脆得炸耳。
主执医手抖得厉害,术疗刀掉了。他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背撞上仪器,发出闷响。浑身哆嗦着,弯腰九十度,声音发颤:
“李、李先生,您醒了……龙国最高指令刚刚下达,从今日起,您便是龙国首席气象师了!”
李淳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想起了自己在大唐当太史令的日子。如今流落火星,竟被安上个从没听过的官名。
医师赶紧上前,小心翼翼解释,语气恭恭敬敬:
“李先生,我们动用了龙国国内最顶尖的脑机融合技术,完整复原了您封存千年的所有记忆。植入您大脑深处的智能芯片,更让您瞬息通晓现代所有科学知识。走出这室,整个龙国的气象预警系统、全域天文监测网络,全都由您一人全权掌管调度。”
李淳风闭眼。
脑海里自动翻出火星文明的历史,竟没有半点和大唐有关的记载。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不是古人?那自己到底来自哪?未来?外星人?
四年漂泊,如今已是火星龙国4249年。
脑机芯片告诉他:龙国是火星南半球的一个帝国。从上到下分帝尊皇主、一等尊位到九等尊位。首席气象师是三等尊待遇,等于大唐三品大员,比他当年太史令还高两品。
众人屏息盯着他。
术疗室角落里,突然炸开一声冷笑。
气象专家张教使双臂抱胸,嘴角往下撇,眼神像看叫花子: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随便从街边捡来一个流浪汉,衣着古怪来历不明,连最基础的卫星云图都看不懂,也配坐上首席气象师的高位?我们耗费数十年心血、倾尽举国资源搭建的超级计算机系统,难道要白白拱手交给一个徒有虚名的街头乞丐?”
话语刺耳。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李淳风。空气像被冻住了,有人咽了口唾沫。
李淳风缓缓转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恼怒,没有争辩。
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此刻是下午2点17分32秒。”
停顿片刻。他看向窗外天际,唇齿轻启,语气笃定:
“三分钟后,2点20分15秒,本市将遭遇强对流极端天气。西北风骤然转东南风,风力八级,冰雹直径1.5厘米,整场极端天气持续7分23秒,分秒不差。”
术疗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教使先是一愣,接着捧腹大笑,笑得弯了腰:
“一派胡言,纯属胡说八道!我们龙国超级计算机实时监测气流走势,测算结果明明显示今日气流平稳,全天晴空万里无云!你一个流浪汉,只会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笑声还没收住。
“轰隆!”
雷在头顶炸开。
整栋楼震了一下,玻璃窗嗡嗡颤。
窗外天瞬间黑了。乌云像倒墨汁一样翻涌着压过来。风呼啸着撞上玻璃,发出尖锐的呜咽。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冰雹,敲得玻璃幕墙像要碎了。
室内灯光闪了几下,忽明忽暗。
墙上电子时钟跳了一下,2点20分15秒。
一秒不差。
张教使脸上的笑僵住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圆形,整个人钉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就在这时,术疗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砰!”
一群穿黑色正装的人快步涌进来。打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绷得像铁板。他扫了一眼僵住的张教使,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水。
“混账东西!”
老气象师吼了一声,嗓门大得像打雷:
“我再三叮嘱于你,务必恭敬迎接李先生,你竟敢当众出言不逊、肆意嘲讽!从现在起,你被气象团正式除名,即刻逐出整个星研系统,永不录用!”
张教使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了几下。在众人注视下,低着头,灰溜溜转身走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老气象师脸色一转。
他快步走到术疗台前,对着李淳风深深鞠下九十度躬。后脖颈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李淳风先生,我代表龙国气象团全体工作人员,恭迎您出山,执掌全国气象天文要务!您所著的《乙巳占》,早已被我们列为传说之作,送入星研院深度钻研推演。”
他语气越来越恭敬,声音压低:
“我们国相大人通晓时空推演之术,凭借七星连珠天道异象,早早算出您会在火星4245年降临异世,断言您是气象星神下凡。我们举国寻访整整四年,今日终于得见先生真容,不负天道指引!国相大人推演预测之术,当真灵验无双!如今有您坐镇,不仅能为龙国推演气象祸福,更需劳烦先生亲自解开《乙巳占》之谜,破译传说中的《推背图》第四十气象!”
李淳风心头一震。
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火星上竟然也有人懂占卜?他脑子里闪过袁天罡的脸。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推背图》只画到第四十七象,没完工,从没给外人看过。火星人怎么知道?
那个国相大人是一等尊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会占卜?
老气象师见他皱眉,赶紧解释:
“李先生切勿心生误会,龙国的刘总帅素来极度敬重您,自幼便潜心钻研您的传世绝学,更是将《推背图》奉为龙国第一奇书,还效仿天机推演,作了一首在火星家喻户晓的《烧饼歌》。日后刘总帅定会亲自登门拜访,向您虚心讨教《推背图》暗藏的天地天机,尤其是先生亲笔批注的秘文奥义!”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吟唱:
“无王无帝定乾坤,来自田间第一人,好把旧书多读到,义言一出见英明。这四句批注应该就是您写的吧!”
李淳风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没错,这四句是他到火星后才写的,从没泄露过。
火星人不仅知道《推背图》,连没公布的批文都一清二楚。至于那个刘总帅,他翻找脑机芯片记忆,龙国姓刘的总帅只有一个,那可是龙国军战总帅,二等尊位。
心里全是问号,像一团乱麻。
他想起袁天罡,不知道那家伙批注了些什么。
眼神沉下来。
他没回应任何人,径直起身走到窗边。脚步很稳,地板微凉,透过鞋底传来。
窗外狂风冰雹已经停了。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下来,暖洋洋的。
太阳穴处,植入的智能芯片泛着微弱的流光。大唐古法和现代知识在脑子里交汇,像两条河流撞在一起。
他仰头看天。
北极上空,紫微星若隐若现。他盯着那颗星,嘴唇翕动,默默推演。
片刻后,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原来今岁,已是下元九紫离火运,火星4249己酉年。快到了。”
他转过身。
眼神肃穆得像刀子,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亲笔批注的《推背图》第四十七象,绝非虚妄空谈。紫薇圣人将于一年后的庚戌岁正式降世。而圣人临凡之时,应天水讼卦象,上乾下坎,乾天为冰雪寒霜,坎地指江河湖海,金水相生,届时必有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席卷龙国南境地区,滔天洪水铺天盖地而来,生灵难免遭殃。”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紫薇圣人降世引发的天地异象,更是七星连珠时空乱象预示的天命前兆。我辈修道观星之人,唯有顺应天道,别无他法。如今火星全球气候升温,整颗星球逐年变暖,这场天地浩劫,唯有北极紫薇圣人,以水命真身降世,方能压制九紫离火戾气,稳固火星本源气运,甚至左右未来星际人类文明的兴衰走向。”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吱响。
“如今留给我们筹备物资、防灾布局、推演天机、规避劫难的时间,仅剩整整一年。待到火星4250年,紫薇临凡,庚戌大灾降临,世间必有无数生灵难逃劫数。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定倾尽毕生所学,守护火星龙国万千百姓安危!”
阳光从窗口斜着切进来。
他孤傲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太阳穴芯片还在闪着微光。
他低头,余光扫见墙角扔着一个灰蓝色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干瘪的地瓜干。那是他在街头流浪时仅剩的东西,一直没扔。
窗外,天际云层最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闷雷。
很低,很远。
像什么东西在靠近。
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光,慢慢变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