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一颗蓝绿色星球悬着。
像一滴泪,被遗忘在星河角落里。
太阳系轨道上,七星连珠正在成形。百年难遇。
时空场裂开缝隙。时间线像扯断的绳子,空间开始互相挤压。星河翻涌,整片星域陷入混乱。
这颗蓝绿色星球,是35.5亿年前的火星。西方纪早期,火星历第4245年,3月12日。
此时空的火星绝非后世那颗死寂的赤色星球。
大气层温润浓厚。天地间气候适宜。平原一望无际,江河湖海交错纵横。城市高楼拔地而起,刺破苍穹。道路上铁皮车流穿梭,轰鸣声不绝于耳。街道两旁建筑格局、市井风貌,竟和现代地球文明一模一样。
而更深处的秘密,埋在时间尘埃底下。
后世地球上称霸亿年的恐龙,最初只是火星古文明丢在地球的宠物。繁衍生息,结果成了地球霸主。
而人类,则是火星先民躲避星球劫难时,逃亡留下的血脉种子。
同一时刻的地球,像颗蒙着橙红薄纱的碧绿玻璃球,孤零零悬在宇宙中,正处于太古宇早期,地表全是裂开的岩石,死寂一片。只有浅海里,原始蓝藻开始了世间第一次光合作用。
火星,龙国地界。
一座高楼楼顶,露天天台。
晚风呼啸着割过来。天际紫色云雷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一道身影站着。
朱墨色道袍被风掀得猎猎响。黑灰色长发扫过颧骨。眉眼深邃,像装了几万年的星星。周身气韵和脚下的钢筋水泥城市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大唐贞观年间的玄学宗师。
袁天罡。
他居然出现在35.5亿年前的火星上。
七星连珠引发时空乱流,把他从大唐盛世卷进裂缝,随机扔到了35.5亿年前的远古火星。此刻他浑然不知,自己离地球有多远。
他低头看脚下街道。铁皮车流穿梭,人潮涌动。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撕碎:
“吾乃袁天罡。昔日与挚友李淳风共探天机,推演王朝兴衰,携手共著《推背图》,谁知造化弄人,身陷迷幻幻境,一朝流落异乡天地,从此孤身漂泊,四海无依。”
脑子里闪过千年前的大唐。
书斋里,蜡烛晃动着。满屋子墨香。他和李淳风面对面坐着,铺开泛黄的古卷,凝神执笔推演卦象。
两人耗尽毕生术数,落笔勘定《推背图》庚戌第四十七象时。
恰逢七星连珠百年异象。
他们推算,九紫离火运之后,是一白坎水运。天道循环,这期间将会有紫薇圣人降世,坐镇乾坤。
两人正要写下《推背图》批注。
书斋里黑雾翻涌。
天地灵气乱成一锅粥。一只无形大手从虚空中探出来,笼罩整间屋子。
袁天罡只觉得身体被撕扯,神魂震荡。
“何来虚空巨手?将吾等推入幻境!”
话音没落,身旁李淳风还没来得及回应,两人就被卷进黑色漩涡。
“淳风!速速执吾之手,切莫失散!”
书斋里黑雾与白光交织。
七星连珠的星际漩涡里,两人被生生撕开,各自坠入时空长河。
不知过了多久。
眩晕感慢慢退下去。
袁天罡踉跄着站稳,抬头四处张望。
瞳孔猛地一缩。
熟悉的大唐庭院没了。脚下是平整得不像话的灰色路面。铁皮车呼啸着窜过去,引擎声震得耳膜发紧。高楼一栋栋戳进云里,玻璃反光晃得人眯起眼。
街上行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说话腔调难以听懂。
他掐指推演卦象。
耗尽毕生修为,算不出此地方位。纵使他通晓术数阴阳,也解释不了眼前这一切。
岁月流转。
流落此地多年后,他才慢慢知道,这片繁华地域叫龙国,自己穿越来的时间是火星历第4245年。
生活习惯全是陌生的,他始终难以适应。
但夜观天象时,星象昭示:紫薇圣人即将降世,出世时间,还有五个火星年。
而当年一起推演天机的李淳风,在时空乱流里失散了。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如今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他穿着那身古朴道袍走在街头,瞬间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路人停下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街边两个年轻人捂着嘴笑,声音刺耳:
“这人穿一身老旧古装在街上闲逛,难不成是玩角色扮演?”
“可这扮相也太怪异了,从没见过这种打扮的古装造型,简直不伦不类!”
“怕不是精神有问题吧?看着有点疯癫啊。”
袁天罡牙关咬紧。
面露憋屈,按耐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沉,郑重辩解,:
“吾并非疯癫痴傻之人。本官乃大唐剑南道邛州火井县令袁天罡。二位足下可知,此处是何地界,归何县府管辖?”
路人哄堂大笑。
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有人掏出个长方形小盒子对准他,咔嚓响了一声。还有人凑过来要跟他合照,笑着说他入戏太深。
更多路人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疯子”。
袁天罡独自站在街头。
风扫过他灰白长发。他缓缓垂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满肚子委屈说不出来,没人听。
可想昔日名震朝野,连唐太宗都要放下身段亲自召见。朝堂百官称颂,李淳风更是敬他三分,民间奉他为活神仙。
现在,被当成了疯癫之徒。
他正茫然走着,头顶突然传来轰鸣声:
“本台最新消息:我国‘炎黄号’星际探测器成功登陆地球!”
抬头望去,高楼外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发光画布。画面里有人影在动,声音铿锵有力。
“初步勘测地球地貌、大气结构与火星高度相似,但气候极端、氧气稀薄,现阶段尚不适合人类居住……”
袁天罡浑身一震。
瞳孔缩成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画布,上面山川河流、星图轨迹轮番闪现。全超出他毕生所学。
“此次探测,标志着火星人类迈出星际迁徙的第一步……”
他后退两步,脚后跟磕在路沿上,踉跄扶住一根金属杆子。
“……更多进展,请持续关注本台后续报道。”
“这、这是何等法器?”他声音发紧,嗓子眼像被掐住了,“竟能将万里之外的景象瞬息映现?”
风掀动他道袍下摆。他站在流光溢彩的异世街头,仰头望着那块闪烁的光屏,眼神像小孩一样无措。
他找到街边一个僻静角落,盘腿坐下。
撕下长袍一角麻布铺开。掏出随身携带的龟甲和卦签。决意用毕生看相称骨、六壬占卜之术,换点钱财糊口。
起初没人围观,少有人尝试。
但尝试过的人,回来叫他先知神算。
往后岁月里,他每日静坐街头摆摊算卦。一边为路人占卜看相维持生计,一边不动声色打探异世消息,一边提笔继续补画当年和李淳风未完成的《推背图》。
同时等紫薇圣人降世。
卦摊周围萦绕着一层薄薄雾气。遮住了他眼里的漂泊和孤寂。
踏足火星这些日子,他夜夜观天察时,慢慢摸清了此地的天文规律。
火星一年,687天。四季时长完全不一样。春季194日,夏季182日,秋季142日,冬季154日。一天时间比地球多40分钟左右。
他恍然大悟:难怪天文卦象时灵时不灵!根源就在这。想算准,得重新搞一套适配火星的天文术法。
但这不妨碍他平时相面断命。
他还察觉到,火星人活得久,轻松过100岁。有人活到180岁也不稀奇。
自己就是明显的例子,头上斑驳白发竟慢慢转青了。筋骨比在地球时结实得多。精气神饱满。他这年纪在火星,也就是中年门槛。
平时吃食虽说怪异,但滋味绝佳。即便是大唐皇帝,也没这口福。
一天午后。
他如常盘坐卦摊前,翻开《推背图》。
目光钉在庚戌第四十七象那页上。神色绷得像拉满的弓。
提笔蘸墨,落笔写下谶语:
“偃武修文,紫薇星明,匹夫有责,一言为君。”
笔尖顿了顿。
他心底猛地想起失散的李淳风。接下来该是淳风亲笔留下后续预言批语。可两人时空失散,挚友下落不明。
他凝视书页上的卦象纹路,眼眸越来越深。
压低嗓音,缓缓开口:
“紫薇圣人之谜,便藏在这副藏书万卷图与‘庚戌’、‘天水讼卦’之中!”
就在这一刻。
他闭上眼。
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过往所有困顿、漂泊、嘲讽、愤懑——全散了。像烟一样。
夕阳西沉。
暖金色霞光铺满整条街巷。
他睁开眼。道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落魄之气荡然无存。
他昂首挺身,仰头面向苍穹,拱手行礼。声音发颤,但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此生,吾必寻得五载后降世之紫薇圣人!倾尽毕生修为与所学神通,倾心辅佐圣人左右,助其抚平世间纷乱,教化天下苍生,定乾坤、赴苍穹!”
“终要铸就四海归心、天下大同的盛世宏图,不负当年与淳风共勘天机初心,亦不负这千年岁月等待的宿命玄机!”
暮色浓稠起来。
他孤傲的身影慢慢融进黄昏光影里。
天际苍穹之上,隐隐有紫薇星虚影浮现。高悬星河之间,像在回应什么。
他捏紧了手里的龟甲。
指节泛白。
龟甲表面还残留着大唐书斋里的墨迹,那是李淳风最后一次碰它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