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长老，您这脸色，也需要缝一缝？
我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炸毛，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一头扎进了藤蔓深处。
身后那恐怖的气息如影随形，几乎是擦着我的脚后跟掠过。
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觉到夜风被那道流光撕裂时产生的尖锐呼啸，以及其中裹挟的、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刺骨杀意。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四肢却冰冷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我不敢回头，也顾不上被粗糙的藤蔓和尖锐的石壁划破皮肤，手脚并用，疯了一样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往回爬。
“龟息敛元功”被我催动到了极致，将我全身的气息死死锁在体内。
即便如此，我依然感觉那股狂暴的神识像一张无孔不入的巨网，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整个后山。
有好几次，那张网的边缘几乎擦到了我藏身的管道，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我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只知道眼前一片漆黑，肺部火辣辣地疼，魂魄被抽干的虚弱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让我头晕眼花，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昏死在管道里。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丝不同的质感——客院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砖块挪开，整个人像一袋垃圾般从墙洞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
顾不上满身的泥土和血痕，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将青砖严丝合缝地按回原位，又抓了几把杂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我才踉跄着冲进房间，反手插上门栓。
身体刚碰到床沿，眼前便彻底一黑，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瞬间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无梦也无知觉，像死了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将我从深沉的昏睡中强行拽了出来。
“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不像是普通的拜访，更像是催命。
我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昨夜魂力透支的后遗症异常严重，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被榨干了机油的发动机，连转动一下眼球都觉得费力。
“谁啊？”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冷漠的年轻声音响起：“林居士，二长老有请。天师府今日在讲经堂设下茶会，邀请所有客座学者品茶论道，还请居士即刻前往。”
二长老？张玄机！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是例行公事，还是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
我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房间。
很好，一切如常，昨晚慌乱中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样正好。
我没有换衣服，只是草草用水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几分，然后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神情严肃，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而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形枯槁、面容阴鸷的老者，正静静地站着。
正是天师府二长老，张玄机。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紫色的八卦道袍，穿了一件看似普通的玄色长衫，但那双眼睛，却比昨夜我感受到的神识还要冰冷、锐利。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我的皮肤。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客人，而是在看一具准备解剖的尸体，试图从我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心头一凛，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虚弱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晚辈姿态。
“哎哟，原来是二长老亲至，真是折煞晚辈了。”我揉着昏沉的脑袋，故作吃力地说道，“昨晚不知怎么回事，许是水土不服，头疼了一夜，刚睡下没多久，怠慢了长老，还望恕罪。”
我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全是小人物的卑微和惶恐。
张玄机的目光在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才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便向外走去。
“跟上。”那两个年轻弟子不带感情地催促道。
我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张玄机的神识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我，像一条潜伏在暗中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讲经堂内，早已坐了不少人。
除了天师府的一些高功道长，还有几个和我一样，被邀请上山的外来“学者”，其中就包括那位气质清冷的道门天骄，萧清雪。
她看到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柳眉微蹙，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茶会开始，张玄机端坐主位，却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外来者。
整个讲经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敲山震虎的下马威时，张玄机那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如电，直直地锁定了我。
“听闻林居士一手缝尸绝技，出神入化，能平死人怨，活死人身。”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这世上，可有被外力毁掉的‘根基’，也能被重新缝好的？”
来了！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尤其是萧清雪，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探究。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憨厚，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长老说笑了。”我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缝尸是门手艺活，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修旧如旧。您说的‘根基’，晚辈不太懂，但想来和我们缝尸是一个道理。这就好比一件上好的丝绸衣服，要是被老鼠钻进去，把里面的线头全咬断了，还做窝拉屎，缠成一团乱麻，那可就没救了。”
我顿了顿，看着张玄机那愈发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外表看着可能还光鲜亮丽，可内里已经是个死疙瘩了。别说缝，就是碰一下都得散架。除非……一把火烧个干净，不然只会放在那里，越来越臭，最后烂成一堆谁也不想碰的垃圾。”
“放肆！”一名站在张玄机身后的弟子厉声喝道。
而张玄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中透黑，黑里泛紫的颜色，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只上好的瓷杯捏成齑粉。
我那句“老鼠做窝拉屎”，还有“一把火烧了”，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昨夜强行催动阵法时，被那股逆冲的能量洪流反噬得有多么狼狈。
他的根基，他的“长生精粹”，现在恐怕就成了一团被老鼠咬烂的线头，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死疙瘩。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僵到冰点的时候，一道纤弱的身影端着茶点，低着头，小步快走了进来。
是那个哑巴侍女，小兰。
她依次为众人添上茶点，当走到我身边时，她放下点心盘，身体却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此刻竟蓄满了泪水。
没有丝毫犹豫，她对着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那不是下人对主顾的礼节，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重获新生般的感激。
这一幕，被斜对面的萧清雪尽收眼底。
她那原本只是带着探究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将所有零散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小兰是禁书阁的侍女，我昨晚彻夜未归，今天面色惨白，张玄机一大早就大动干戈……
茶会不欢而散。
我刚走出讲经堂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默，你站住。”
是萧清雪。
她快步追上我，将我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质问：“昨晚，你是不是闯了禁书阁？”
我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反问道：“萧道长，我倒想问问，以前，也有外人闯过贵派的禁书阁吗？”
我的问题让她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问。
她蹙眉沉思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有。”她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五年前，龙虎山确实发生过一次禁地被闯的悬案。那人……也是一个缝尸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手法极其诡异，匪夷所思。”萧清雪的回忆似乎还带着当年的震惊，“据事后勘察的卷宗记载，那人竟能引动地脉之气为针，牵引月华之力为线，于无形之中修补阵法裂隙。最终虽被惊退，却也让当时主持禁地事务的张玄机大为光火，据说因此闭关了整整一年，才将动荡的阵法重新稳固下来。”
地气为针！月华为线！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师傅的独门手法，是他传授我缝尸之术时，曾无数次演示过、却又严禁我外传的最高秘技！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一把抓住萧清雪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眼死死地盯着她，“他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