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顺手帮你理了理线头
一线天光,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像一把锋利惨白的刀,将我眼前的黑暗一分为二。
就在这把刀即将划开整个空间的瞬间,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反应。
没有半点犹豫,我的神识之线“啪”地一声自行崩断,那感觉就像扯断了自己的一根神经。
紧接着,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我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顺着墙角,滑入基座通风口旁那片最深沉、最不起眼的阴影死角里。
这片死角是视觉与感知的盲区,通风口泄出的阴气在这里凝聚成团,完美中和我身上残存的活人气息。
我将“龟息敛元功”催动到极致,心跳几乎停滞,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与冰冷的石基和潮湿的青苔融为一体。
我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石屑扎进我的侧脸,但我一动也不敢动。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完全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昏黄的灯笼光晕,瞬间驱散了阁楼内积年的黑暗。
光线从我蜷缩的身体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扫过,将我刚才盘膝而坐的位置照得透亮。
那里,除了积灰的地板,空无一物。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兄,这儿……怎么感觉比平时更阴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闭嘴,少自己吓自己。”另一个声音沉稳一些,带着呵斥的意味,“禁书阁本就是阴阳交汇之地,又是子时,阴气重些正常。快办正事!”
灯笼的光芒被高高举起,照亮了悬吊在半空中的那具古尸。
两个年轻道士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脸上同时流露出敬畏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书灵”身上。
那个被称作师兄的弟子显然是领头的,他没有多做停留,快步走到古尸下方,也就是我刚才操作的核心区域。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画着繁复符咒的黄色符纸,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在了书灵低垂的额头上。
我的呼吸彻底屏住。
我做的手脚,会被发现吗?
我将能量流向改道,在书灵体内形成了自我焚烧的闭环。
从外部看,能量不再被输送到地下,但总量应该还在。
这就像一个水泵,我只是把出水管拧了回去,让水在泵里空转,外人听声音,或许察觉不到异样?
在我的紧张注视下,那张黄色的检测符上,亮起了一层稳定而柔和的黄光。
光芒不强不弱,不闪不烁,完美符合阵法正常运转时的能量波动特征。
那个师兄盯着符纸看了足足三息,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
“还好,没事。”他长舒了一口气,取出一枚小巧的传讯玉佩,低声说道:“师尊,弟子已入阁检查。阵眼一切如常,能量稳定,并无异状。”
玉佩那头似乎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出:“知道了。更换灯油,速速退出,不得逗留。”
“是,师尊。”
师兄收起玉佩,对师弟使了个眼色。
两人手脚麻利地为角落里一盏即将熄灭的长明灯换上新灯油,整个过程再没多看那具古尸一眼,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咔哒,吱呀——”
木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外面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他们压低了声音的抱怨。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长老也真是的,大半夜搞突然袭击……”
“行了,办完差事就行。走快点,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外,我才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让我从那种极致的假死状态中恢复过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赌对了!
张玄机那套阵法只检测能量是否流失,而我的“短路”操作,让所有能量都憋在了书灵体内,总量没变,自然也就发现不了异常!
来不及庆幸,我立刻从阴影中闪出,顾不上魂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盘膝坐下,强行凝聚起那根已经变得黯淡无比的神识之线,重新连接到书灵身上。
这一次,迎接我的不再是冰冷和抗拒。
书灵那即将寂灭的残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配合度。
它主动敞开了所有核心记忆,不再设防。
刹那间,无数扭曲、晦涩、却又闪耀着大道至理的金色符文,如同一场壮观的流星雨,疯狂地向我的脑海中烙印而来!
《绣魂经》!完整的《绣魂经》残卷内容!
我的神识之线在书灵的主动配合下,缝合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之前歪歪扭扭的针脚,此刻变得行云流水。
一片片残页被完美地拼合、对齐,那些断裂的法则脉络在我的神魂填补下,重新焕发出光彩。
我一边飞速缝合,一边贪婪地记忆着涌入脑海中的所有经文。
时间,在一针一线的穿梭中飞速流逝。
终于,当最后一根断裂的法则脉络被我用神识之线连接上的刹那——
“嗡!”
整具古尸猛地一颤,身上所有缝合的经文书页瞬间光芒大放,随即又如潮水般黯淡下去,所有灵性尽数内敛。
那股盘踞在他身上百年的死气、怨气、煞气,在这一刻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悬吊他的金色锁链失去了能量来源,“哗啦啦”一阵脆响,变得黯淡无光,软软地垂落下来。
他,解脱了。
而我,也几乎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神魂被榨干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我晃了晃脑袋,强撑着站起来,整部《绣魂经》的奥秘,已经如刀刻斧凿般,深深地印在了我的灵魂里。
与此同时,天师府深处,那间密不透风的静室内。
张玄机在得到弟子的回报后,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冷笑,在他看来,潜入者或许只是个小毛贼,被禁制惊退了而已。
他再次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开始像往常一样,催动法诀,准备从禁书阁的阵眼核心,抽取那股他祭炼了数十年、赖以冲击更高境界的“长生精粹”。
然而,法诀催动,阵法另一端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嗯?”
张玄机眉头一皱,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定导致了失误。
他调整呼吸,再次催动法诀。
依旧毫无反应。
那条他无比熟悉的、连接着他和“丹炉”的能量通道,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了。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不再尝试温和地抽取,而是猛地加大了法力的输出,试图强行贯穿通道!
“给老夫过来!”
就在他强行加大抽取力度的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逆冲之力,顺着阵法连接,毫无征兆地反噬而来!
这股力量,正是被我“短路”后在书灵体内疯狂对冲、积蓄已久的能量洪流!
“噗——!”
张玄机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震,一口滚烫的心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将面前那块光洁的八卦玉璧染得一片猩红。
玉璧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数十年苦心孤诣的布置,他长生不死的希望,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禁书阁内,我拖着疲惫欲死的身体,正准备从通风口原路返回。
在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彻底安息、化为普通干尸的前辈。
他虽然解脱了,但这阁楼里却少了一样东西——凶手留下的痕迹。
我心中一动,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枚我平日里练习用的、最普通的缝衣钢针,走到尸体下方,轻轻地,将它放在了地板的缝隙里。
这既是对同行前辈的无声祭奠,也是给某个即将暴怒的老家伙,留的一份小礼物。
做完这一切,我不再停留,转身钻进了那狭小的通风口。
身体刚从藤蔓后探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声仿佛要将整个龙虎山都掀翻的咆哮,从后山深处冲天而起!
“——贼子!!!尔敢!!!”
那声音中蕴含的无边愤怒与杀意,让夜空中的浮云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快到极致、几乎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气息,正朝着禁书阁的方向,疯狂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