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走下观星台的石阶,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他没停下脚步,右手在袖子里悄悄摸了下贴身带着的那块石碑。它还在发烫,比刚才更热了一点。
这不对劲。
他以前在考古队工作时学过一件事:有人的地方,灵能会有波动,像呼吸一样。但刚才那个叫陈默的学员站的位置,地上的能量一点波动都没有。不是没有,是被压住了。谁能在学院里把自己藏得这么深?还能让石碑有反应?
他没回头,直接回到主殿侧廊,调出监控记录。
画面跳到观星台东边的禁行区边缘,时间是23:17。一个穿灰色学员服的人靠在护栏边,低着头,好像在看星图投影。脸看不清,系统也没认出是谁。进出登记里没有这个人。灵能扫描显示空白,但热成像能看到他体内有一点能量流动,不像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倒像是用了什么屏蔽设备。
欧阳振华把这段视频选出来,放进分析程序。三秒后弹出提示:“检测到未注册的生命信号,匹配度太低,建议标记为干扰源。”
他点了“暂存”,没有上报。
第二天早上六点,讲经堂前的广场响起钟声。两百多名学员坐在地上,闭眼调息。大家的脑波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场。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也是学院最基本的安全保护。只要心里有杂念,就会被系统踢出去。
钟声停下的第三秒,后台警报轻轻闪了一下。
欧阳振华站在讲台后面,眼皮都没抬。他背着手走了两步,眼睛扫过人群。看起来一切正常。没人睁眼,没人动。但数据里跳出三条异常:三个初级学员的灵脉震了一下,持续0.8秒,波形一模一样,恢复速度却比别人快一倍。教务AI说是“适应性波动”,记进了日常日志。
但他记得这三人。昨天报名表上写的是“刚学吐纳”,体质检测也说经络不通。这种人连气都感觉不到,怎么可能在集体调息时出现共振?
他没表现出来,在主控阵列里加了一道追踪符文。这不是现代技术,是他家传的一种老办法,叫“听尘术”的变种。不主动查,只记录奇怪的能量变化。符文启动后藏在系统底层,连日志都不会留下痕迹。
早课结束,他把那三人单独留下。
“昨晚睡觉前做了什么?”他问。
一个男生说:“洗了澡,听了会共修音频,就睡了。”
“梦到什么了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一个女生小声说:“我……梦见有人在我耳边念口诀。不是你们教的那些,是一句我没听过的,像是‘逆轮转,锁天根’……后来我就醒了,心跳很快。”
欧阳振华眼神变了。
那是他昨夜才写进教案的一句话,很冷门,从来没讲过,只在自己的笔记里提了一次。能出现在梦里,说明有人在用某种方式把信息送进他们的脑子。
他点点头,让他们回去。自己转身走进控制室。
手指划过屏幕,调出昨晚到今早的所有设备使用记录。在B栋宿舍的学习舱日志里,发现一段延迟0.3秒的波形回响。来源是B-14终端,使用时间是凌晨1:22到1:35,用户ID为空,但权限等级显示“已认证”。
他放大那段波形,和三人的脑波对比。吻合度98.6%。
有人用了学院的设备,录下他没公开的内容,再传进别人的梦里。目的不只是偷东西,更像是在试一种控制意识的方法。
中午,他去了炼气园。
这里是学员练气的地方,中间有个小灵泉,水里有点元气,能帮新人感受灵气。泉边有监测仪,实时上传数据。他走近一看,面板读数只有正常的七成。
他蹲下检查机器外壳。接缝处有细小的刮痕,像是被人撬开又装了回去。打开后盖,晶核果然被换了——原装的传感晶被换成假的。外表几乎一样,但这颗假晶会在特定频率下偷偷存数据,等有人来取。
最关键的是,它不发信号。
所以没法用扫描发现。必须有人亲自来拿。可能是三天一次,也可能一周一次。只要不来取,它就一直像个正常仪器。
欧阳振华没拆它。
他把假晶装回去,接了一个伪装数据源,让机器看起来运行正常。然后在周围布了八根看不见的感应丝,像蜘蛛丝一样细。用的是老法子“蛛尘术”,只要有人靠近三十厘米内,就会在衣服或皮肤上留下一点点灵痕,洗不掉,能留十二小时。
做完这些,他查了最近三天来过这里的人,一共四十七个。结合走路姿势和残留灵压,筛出五个行为异常的。其中一个,就是白天见过的陈默。记录显示他昨夜在这里待了四分钟,说是“散步”,但红外影像里,他的脚印偏了十五度,还在监测仪旁边多绕了半圈。
晚上九点,欧阳振华坐在办公舱里整理资料。
屏幕上并列三件事:观星台监控、早课脑波异常、炼气园设备被改。它们的交集只有一个地方——B栋宿舍。而陈默的登记信息显示,他就住在B-317。
他打开学员档案系统,输入名字。页面卡了半天,跳出一行字:“信息正在核实中,暂未归档。” 这很少见。新学员就算资料不全,也有临时编号。这个人连编号都没有,却能自由进出教学区,还能在深夜出现在禁行区。
他关掉页面,从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写下“静”字,贴在主控终端侧面。这是个老办法,能让系统运行更安静,少些干扰。然后他把今天所有可疑的地方标红,设了个自动比对程序:一旦发现同样的灵痕出现,立刻定位。
窗外,学院的灯一盏盏灭了。
远处宿舍楼大多黑了。B栋三楼还有几间亮着。其中一间,窗帘拉了一半,影子坐在桌边,像在看书。姿势很稳,一动不动。
欧阳振华盯着看了十秒。那个人的呼吸太规律了。普通人看书会眨眼,会抬头,会换姿势。可这个影子从他看到开始,就没动过。
他没动。
只是关掉了办公舱的灯,坐在黑暗里,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三分钟后,那扇窗的灯灭了。
他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出门。
走廊空无一人,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他沿着小路往炼气园走,经过几个监控看不到的角落时放慢了脚步。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绿灯闪了一次。
有人触发了感应丝。
不是现在,是十分钟前。
他停下,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露出几颗星。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的时候。那时也没人信他。可就在某个瞬间,第一条真心留言出现,石碑第一次发烫。
现在也一样。
他知道危险就在里面,藏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呼吸背后。但他不能急。一动就会惊动对方。这些人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埋毒的。他们想毁的不是学院,而是让人相信“道”还能存在的可能。
他转身往回走,手伸进怀里摸了下石碑。
它又热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