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灭了，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最里面。温昭雪拉好手刹，没有马上下车。她低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那件荧光绿卫衣还在那儿。
她解开安全带，从包里拿出蓝宝石胸针，别在针织裙的左肩。动作很轻，但很稳。昨晚的事过去了，现在才是真正开始。
推开家门时，天刚亮。院子里没人打扫，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在石板路上，往花园深处走。
陈伯已经在假山那里了。他弯着腰，左手扶着剪刀，右手摆弄玫瑰。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把剪刀在花盆边磕了一下。一本发黄的硬壳本子滑进她递过去的纸袋。
“老账本。”他低声说，“九七年到零三年的流水，少了好几页。”
她碰了下本子的边，纸很脆。
“有人不想让人看。”陈伯咳了两声，眼睛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早年的事，藏得深。”
她捏紧袋子，把本子往下按了按。“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陈伯点点头，继续剪花。她转身离开，走路不快也不慢，像平时散步一样。
回到房间，她锁上门，拉上窗帘。针织裙贴着皮肤，有点闷。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拿出备用手机和小手电筒。账本摊在桌上，纸是黄色的，边角卷了，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
翻到第三十七页，有一行字跳出来： 【1998.04.12 温氏建材 转出 85万 至 明珠劳务咨询】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那时候温明珠才八九岁，在城南捡废品。谁给她注册公司？谁替她收钱？
往后翻，还有类似的转账。金额从二十万到上百万都有，收款方都是“明珠劳务咨询”，付款方是温振国以前控制的空壳公司。有些写着“拆迁补偿款”，但那些地根本没立项。
她拿出手机，在加密备忘录里打字： 【旧账本不是错账，是发家史的遮羞布。他怕的不是钱有问题，是时间对不上。】
删掉，重写： 【如果这些钱是‘调包计划’的一部分，那这本子就是关键。】
合上账本，她走到衣柜后面，撬开一块木板，把本子塞进去，用胶带粘好。保险箱太危险，书房有监控，只有这里安全。
她坐回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嘴唇红，头发扎着，看起来像个乖女儿。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冷静。
该去试探了。
厨房里的茶壶煮了十分钟。她端着托盘上楼，脚步放轻。书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翻纸的声音。
她在门口敲了两下。
“爸，我给您送杯参茶。”
温振国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停了一秒。他放下笔，接过杯子，没说话。
她没走，往前一步：“昨天收拾奶奶的东西，找到一本旧账本，纸都脆了。上面写着‘温氏建材’，是不是咱们家以前的公司？”
话刚说完，她看到了他的反应。
他的手指僵住了，瞳孔缩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很快。但他开口时语气正常：“哦？哪年的？早年东西乱得很，别瞎翻。”
说完他看了眼表，“我要去开会了。”
转身比平时快，皮鞋踩在地毯上有闷响。关门之前，她看到他后颈有一道绷紧的线。
她站在原地没动。
够了。
那一瞬间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心跳加快，肌肉紧张，这是人在害怕。他在怕什么？怕账本存在？怕她看过？还是怕她看懂？
她低头看着空托盘，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财务问题。这是故意掩盖。而他刚才那一秒的慌乱说明，他参与过，到现在还怕。
回房的路上，她经过客厅，看见林淑芬的助理在收拾茶几。她没停下，直接上楼。刷卡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反锁。
拉开抽屉，她拿出录音笔，插上耳机听回放：早年东西乱得很，别瞎翻。
声音清楚。背景里有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笔敲桌子。两次，短，有规律。
她在备忘录记下：【书房右桌角有隐藏按钮，可能连报警或销毁装置。下次带信号屏蔽器。】
然后打开新文档，标题空着。光标闪着。
她不急。
账本是钥匙，但她需要更准的切入点。审计局去年查过的项目名单、九八年建材行业的税务记录、明珠劳务咨询的工商信息。
她一条条列出来，每项后面打个勾。这些都能公开查，不会引起注意。只要她小心，对方只会以为她对家族历史感兴趣。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备用手机和小手电筒。账本摊在桌上，纸发黄，边卷了，有些字模糊了。
阳光照进窗子，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风吹起窗帘。
她拿起口红，正红色，旋开。对着镜子涂了一遍。
嘴唇红，眼神亮。
没有奇怪打扮，没有夸张动作，也没有自言自语。她现在要做的，是装成一个“快要放弃”的女儿。
让他们觉得她输了。
等他们放松时，她再动手。
她放下口红，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深灰色西装裙。正式，但不显眼。配上一双中跟皮鞋，简单得体。
今晚饭局，就穿这个。
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温振国放下戒心。当他觉得她只想修复关系时，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她打开手机日历，标记：【周五晚七点，家宴】。下面写一行小字：【目标：让他主动提到账本里的项目名】。
做完这些，她坐回桌前，看着打开的备忘录。
账本已经找到了。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