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巷子口,水泥地上的影子很长。陈玄风站在泵站门口,手机还亮着,Z-3的坐标就在收藏夹里。他没再看,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背上包就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左肩很痛,像里面有根针扎着。每走一步都疼一下。他没停下,也没去碰伤口。他知道不能停。
第一个地方在西北边的老厂房附近,是一排旧平房。墙皮掉了不少,门歪了,地上有碎砖和塑料袋。他蹲下来,从包里拿出罗盘。指针晃了几下,然后指向一间屋子的墙角。
他走过去,用手擦掉墙根的灰土,露出一块埋了一半的金属板。板上焊着一根铜管,接口的地方有锉过的痕迹——和昨晚看到的“坤”字管一样。不是机器切的,是手工磨的。
他拿出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图,标出管子的方向和角度。接着从包里拿出三张黄符,一张贴在管口,一张压在金属板下面,最后一张撕成小块,混着香灰撒在地上。做完这些,他后退两步,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地面轻轻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罗盘的指针猛地一偏,又马上回正。
他点点头。这里确实是他们用过的阵点。人已经走了,但还有阴气留下来。如果不处理,过几天附近的居民会睡不着觉、心慌,小孩也会哭闹。这种阵不杀人,但会让人心神不宁,反应变慢。这正是对方常用的手法。
他没多待,收好罗盘就走。下一个点在西南边的居民楼,走过两条街就到。
那栋楼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六层高,外墙刷过黄漆,现在颜色已经发黑。他走上楼梯,到三楼拐角时停下。这里的空气不对劲——太安静了,楼上楼下都没有声音,不像有人住。
他在三楼中间那户门前站住,门没关紧,锁孔周围有刮痕。他没有推门,而是蹲下,把手放在地上。
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很有规律,像是有什么机器在运行。
他拿出罗盘,指针慢慢转,最后停在楼梯夹层的位置。他走过去,掀开挡板,里面有个铁盒,连着几根细线,通向客厅地砖的缝隙。
是假阵眼。
他冷笑一声。对方知道他会来,故意留下这个陷阱。如果他直接破坏地砖,就会触发机关,整栋楼的气场都会乱,住户会受影响。等他被投诉的时候,真正的阵点早就转移了。
他回到门口,从包里倒出一碗符水,蹲下慢慢倒在门槛和墙缝边。水流过的地方,慢慢浮现出暗红色的线条,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楼下。
是血线符。
他顺着线条走,停在底层的储物间门口。门是锁着的,但他听到里面有“滴答”声,像钟表在走。
他没有开门,而是在门缝底下塞了一张黄符,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符纸沾了湿气,颜色变深,边缘卷了起来。他看了十秒,符纸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可其实没有风。
他转身离开。这些人不是撤退,是在收网。他们留下几个点,连成一条线,故意让他追。西南这个点不是终点,只是用来确认他有没有跟来。
他走出居民楼,站在路边看了眼地图。三个点连起来是个三角形,中心在城南旧厂区,Z-3。那里以前是纺织厂仓库,后来拆了一半,剩下几栋空房子,没人管。
他关掉手机,放进包最里面。信号从刚才就不稳定,现在已经完全没了。这种情况不会自己发生。有人在干扰通讯,可能是电磁波,也可能是布了隔灵阵。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罗盘。这是老式的铜罗盘,不用电,靠地磁感应。指针稳稳指向东南偏南十三度,和之前一样。
方向没变。
他沿着围墙走,找到一处缺口,翻了过去。
前面是一大片荒地,杂草比人还高,踩下去哗啦响。远处能看到几栋低矮厂房,屋顶破了洞,阳光照进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肩膀越来越痛,走路时左臂不敢动,只能僵着。他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参汤,身子暖了一些,没那么累了。
中途他停了一次,坐在一块水泥墩上休息。拿出罗盘看了看,指针还是稳的。他又拿出照片,放大看铜管接口的锉痕。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那些痕迹不是乱磨的,是有顺序的,好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他合上手机,没再多想。
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堆废料后,眼前出现一座窄桥,连着两栋厂房。桥是钢架的,护栏锈坏了,只剩骨架。下面是个干涸的排水沟。
他没有跑,也没有退。把包背好,左手护住罗盘,右手抓紧令牌,一步一步往前走。
桥的尽头,地上有一串新脚印,通向厂房大门。
他踩着同样的路线,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