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某种被熟悉的、被温暖的、味道。是稻草的干燥,是灶火的烟味,是某种被熬煮的、被药草的、苦涩。他睁开眼睛,看到某种被低矮的、被木头的、屋顶,像某种被保护的、被包围的、壳。
他坐起来。身体不是十四岁的程景卿,是十七岁的程远。更高,更瘦,更粗糙。手上有茧,像某种被劳作的、被磨砺的、石头。右肩没有容器,没有八种颜色,只有某种被空白的、像某种被删除的、皮肤。
"哥!"一个小女孩冲进来,像某种被释放的、被兴奋的、小鸟。她五岁,扎着两个辫子,像某种被对称的、被镜像的、存在。她的眼睛很大,像某种被放大的、被清澈的、相机。她的嘴巴在动,像某种被说话的、被表达的、存在。
但程远听不见。他是聋子。先天失聪。这是他的身份,他的命运,他的被定义的、被限制的、存在。
程念意识到哥哥听不见,她的手在空气中比划,像某种被稚嫩的、被稚气的、舞蹈:"娘醒了!要喝水!哥你去!"
程远点头。他走向隔壁房间,像某种被熟悉的、被重复的、动作。母亲躺在床上,像某种被枯萎的、被风化的、植物。她的脸很白,像某种被漂白的、骨头。但她的眼睛,某种被熟悉的、被温暖的、像某种被保存的、存在,在看到他时亮起。
"远儿。"她出声,配合手语,像某种被表演的、被参观动物园时的、解说员的语气。她的手语很标准,像某种被训练的、被传承的、母语,"娘没事。老毛病了。你去田里,帮李叔收稻。念儿在家,陪娘。"
程远摇头。他比划:"娘的病,需要钱。我去镇上,找活。"
"什么活?"
"码头扛货。"程远说,"一天二十文。够买三天的药。"
母亲沉默。像某种被关闭的、被切断的、电源。然后她的手在颤抖,像某种被感动的、被震撼的、琴弦。她伸出手,像某种被渴望的、被需要的、触碰。程远握住,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契约。
"远儿。"她比划,手语像某种被承诺的、被保证的、誓言,"娘对不起你。让你生下来,就听不见。让你十七岁,就要扛起家。让你,不能像别的孩子,读书,玩耍,被照顾。"
程远摇头。他比划:"娘,听不见,不是缺陷。是某种被选择的、被特殊的、存在。我可以,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感受到,你们感受不到的,东西。我可以,作为人,被确认,被共鸣,被理解。因为娘,在等我。多少遍,都等。"
母亲的眼角,某种被流动的、被滴落的、像某种被释放的、液体,在形成。不是水,是某种更沉重的、像某种被凝固的、像某种被发酵的、情绪。
"去吧。"她比划,"码头小心。累了,就歇。疼了,就说。娘,多少遍,都等。"
程远点头。他走出房间,像某种被释放的、被决定的、野兽。程念跟在后面,像某种被跟随的、被依赖的、影子。她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存在。
"哥。"她比划,手语像某种被稚嫩的、被稚气的、舞蹈,"我长大了,赚钱,给娘治病。给你,买助听器。让你,听见声音。"
程远笑。那种在废墟里找乐子的笑,像裂缝里的杂草,像灰烬里的火星。他蹲下,像某种被降低的、被平等的、存在。他的手在空气中比划,像某种被温柔的、被坚定的、回应。
"哥不需要助听器。"他说,"哥有念儿。有娘。有,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存在。这就是,最好的,声音。"
程念愣住。像某种被突然点亮的、灯泡。然后她笑,那种被稚嫩的、被稚气的、像某种被释放的、被点燃的、火焰。她抱住程远,像某种被温暖的、被柔软的、港湾。
"哥。"她比划,"第三遍。永远热着。"
程远僵住。像某种被突然冻结的、河流。"第三遍"这个词,像某种被熟悉的、被遥远的、像某种被埋藏的、记忆,在意识里闪过。但他抓不住,像某种被风吹散的、露珠。现世的记忆被封锁,像某种被关闭的、被密封的、罐头。
"什么是第三遍?"他问。
"娘说的。"程念比划,"娘说,哥每天出门,是第一次。中午回来,是第二次。晚上回来,是第三次。第三遍,必须热着。有饭,有汤,有,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程远点头。像某种被理解的、被共鸣的、被记忆的、存在。他站起来,走向村口,像某种被释放的、被决定的、野兽。
程家村很小,像某种被包围的、被保护的、存在。几十户人家,种稻,捕鱼,过着某种被平凡的、被重复的、生活。村口有棵老槐树,像某种被站立的、被坚守的、雕像。树下有个老人,在晒太阳,像某种被允许的、被默认的、背景。
"程远。"老人出声,配合手语,像某种被表演的、被参观动物园时的、解说员的语气。他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姓周,七十多岁,唯一会手语的、不是聋子的、存在。"去镇上?"
程远点头。
"小心。"周先生说,"最近,归乡河不太平。有东西,从河里出来。不是鱼,不是兽,是某种被黑色的、被污染的、存在。镇上有人失踪。码头有人发疯。你,听不见,反而安全。听不见,就不会被诱惑。"
程远皱眉。像某种被扰乱的、节拍器。他比划:"什么东西?"
"不知道。"周先生说,某种被恐惧的、像某种被压制的、存在,在他的眼神里流动,"但古籍记载,归乡河下,有某种被古老的、被原始的、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偶尔,门会开。东西会出来。人,会进去。进去的人,有的回来,变了。有的,永远不回来。"
程远沉默。他看向归乡河的方向,某种被召唤的、被牵引的、像某种被回家的、被思念的、力量,在血液里流动。他想起母亲的手语,"多少遍都等"。想起程念的手语,"第三遍,永远热着"。想起周先生的警告,"听不见,就不会被诱惑"。
"我不怕。"他比划,"因为,我有,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不是作为聋子,是作为人。作为,程远。作为,程家村的、被普通的、被平凡的、少年。"
他走向镇上。路很长,像某种被延伸的、被逼近的、未来。归乡河在路边流淌,像某种被沉默的、被等待的、舌头。河水是清的,但某种被黑色的、被污染的、像某种被墨汁浸透的、墨水,在深处流动,像某种被隐藏的、被等待的、野兽。
码头上,人群像某种被惊扰的、被兴奋的、蚁群。程远走过去,像某种被插入的、被默认的、存在。工头看到他,某种被评估的、像某种被计算的、眼神。
"程远。"工头出声,配合手势,像某种被简化的、被粗暴的、交流,"扛货,二十文一天。但今天的货,不一样。是从河里捞上来的。某种被黑色的、被沉重的、石头。有人说,是某种被诅咒的、被污染的、存在。你,听不见,可能,不怕。敢不敢?"
程远看向货物。某种被黑色的、被沉重的、石头,像某种被凝固的、被压缩的、记忆。某种被熟悉的、被遥远的、像某种被埋藏的、存在,在石头里流动。他想起现世,想起星陨阁,想起八律,想起归海。但记忆被封锁,像某种被关闭的、被密封的、罐头。
"敢。"他比划。
他走向石头。双手触碰,像某种被渴望的、被需要的、触碰。石头冰凉,像某种被冷却的、记忆。某种被流动的、被传递的、信息,从石头传来,像某种被翻译的、被理解的、语言。
"钥匙。"那信息像某种被磨损的、被残留的、唱片,"门在等。花在等。根在等。第三遍,在等。"
程远僵住。像某种被突然冻结的、河流。"第三遍"这个词,再次像某种被熟悉的、被遥远的、像某种被埋藏的、记忆,在意识里闪过。他抓住一点,像某种被握紧的、被保存的、沙子。
"什么是第三遍?"他问自己,不是出声,是某种被灵念的、像某种被默念的、音节。
但没有答案。石头沉默,像某种被关闭的、被切断的、电源。工头在喊,像某种被放大的、被广播的、噪音。人群在骚动,像某种被惊扰的、被兴奋的、蚁群。
程远扛起石头。像某种被压迫的、被磨砺的、存在。石头很重,像某种被压缩的、被逼近的、记忆。但他走稳,像某种被训练的、被习惯的、机器。
一天结束。二十文。他走向药铺,像某种被决定的、被确认的、动作。药铺老板看到他,某种被熟悉的、被默认的、笑容。
"程远。给娘抓药?"
程远点头。他比划:"三天的量。治咳的。治喘的。治,被消耗的、被磨损的、生命的。"
老板抓药,像某种被排练的、被重复的、舞蹈。程远付钱,二十文,刚好。他拿起药包,像某种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走出药铺,天黑了。像某种被关闭的、被密封的、罐头。归乡河在黑暗中流淌,像某种被沉默的、被等待的、舌头。某种被召唤的、被牵引的、像某种被回家的、被思念的、力量,在血液里流动。
他看向河水。水面下,有某种被发光的、被凝固的、存在,像某种被保存的、被等待的、心脏。那光在呼唤他,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频率。
"哥!"
程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真的听见,是某种被感知的、被察觉的、像某种被灵念的、波动。程远回头,看到小小的身影,从村口跑来,像某种被释放的、被兴奋的、小鸟。
"娘担心!"程念比划,手语像某种被稚嫩的、被稚气的、舞蹈,"让我来找!哥,回家!第三遍!热着!"
程远笑。那种在废墟里找乐子的笑,像裂缝里的杂草,像灰烬里的火星。他走向妹妹,像某种被降低的、被平等的、存在。他牵住她的手,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契约。
"回家。"他比划,"第三遍。热着。"
他们走向程家村。路很长,像某种被延伸的、被逼近的、未来。归乡河在身后流淌,像某种被沉默的、被等待的、舌头。河水下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被保留的、被等待的、承诺。
程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光在等他。门在等他。花在等他。根在等他。第三遍,在等。
但不是现在。现在是回家。是给娘煎药。是和念儿吃饭。是,作为程远,作为程家村的、被普通的、被平凡的、少年,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他握紧程念的手。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契约。某种被温暖的、被坚定的、像某种被刻下的、承诺,在掌心里流动。
"念儿。"他比划,"哥会保护你。保护娘。保护,程家村。保护,第三遍。永远热着。"
程念看着他。某种被理解的、像某种被共享的、默契在眼神里流动。然后她点头,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契约。
"哥。"她比划,"我也会保护你。保护娘。保护,第三遍。永远热着。多少遍,都等。"
他们走进村口。老槐树下,周先生还在晒太阳,像某种被允许的、被默认的、背景。他看到他们,某种被评估的、像某种被扫描的、眼神。
"程远。"他出声,配合手语,"归乡河,在等你。但记住,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不在河里。在家里。在娘身边。在念儿身边。在,第三遍,永远热着的地方。"
程远点头。像某种被理解的、被共鸣的、被记忆的、存在。他走向家,像某种被释放的、被决定的、野兽。
家很小,像某种被包围的、被保护的、壳。母亲在灶前,像某种被枯萎的、被风化的、植物,但某种被温暖的、被坚定的、像某种被燃烧的、火焰,在眼神里流动。
"远儿。念儿。"她比划,手语像某种被承诺的、被保证的、誓言,"饭好了。第三遍。热着。"
他们坐下。桌子是方的,像某种被完整的、被圆满的、存在。米饭在碗里,像某种被堆积的、被温暖的、雪。青菜在盘子里,像某种被生长的、被绿色的、希望。汤在锅里,像某种被熬煮的、被浓郁的、记忆。
程远夹起青菜。嚼,咽下去。某种温暖在胃里形成,像某种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他看向母亲,看向妹妹,看向这个被小小的、被破旧的、被温暖的、家。
某种被复杂的、像某种被混合的、情绪,在胸口流动。不是现世程景卿的记忆,是程远的、被植入的、被真实的、感受。他想保护这个家。想保护这些人。想作为程远,作为聋子,作为被普通的、被平凡的、少年,被确认,被共鸣,被理解。
"娘。"他比划,"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病。让念儿,读书。让家,变好。让第三遍,永远热着。"
母亲看着他。某种被流动的、被滴落的、像某种被释放的、液体,从眼角流下。不是水,是某种更沉重的、像某种被凝固的、像某种被发酵的、情绪。
"远儿。"她比划,手语像某种被温暖的、被坚定的、像某种被刻下的、承诺,"娘不需要,病好。不需要,富有。不需要,被照顾。娘只需要,你回来。每天。第三遍。热着。多少遍,都等。直到,永远。"
程远跪下。像某种被击中的、被穿透的、被粉碎的、但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感动。他抱住母亲,像某种被温暖的、被柔软的、港湾。程念也抱住他们,像某种被加入的、被选择的、存在。
三种温度,在黑暗中流动。像某种被混合的、被升级的、被进化的、频率。不是八律,不是雷火,是某种被更原始的、被更真实的、被更人性的、存在。
是家的温度。是等待的温度。是第三遍,永远热着的,温度。
窗外,归乡河在流淌。河水下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被保留的、被等待的、承诺。门在等。花在等。根在等。但程远没有回应。
因为现在,他是程远。是程家村的、被普通的、被平凡的、少年。他有娘,有念儿,有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他有第三遍。永远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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