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可他不知道,在我心里,他值整个世界。
“莫原野,你闭嘴。”我说。
莫原野和陆程远同时看向我。
我看着陆程远,深吸了一口气。
“程远,你说得对,你不应该站在这里。”我说,“你也不应该被我当成一个备胎,一个避难所,一个用来逃避莫原野的工具。这对你不公平。”
陆程远的脸色白了一度。
“所以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我们分手吧。”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不是陆程远的心,是我的。
因为我知道这三个字会伤他有多深。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好到不应该被我这样的人拖进这一团乱麻里。他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女生,一个心里没有别人的人,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而不是我。
不是这个满身伤痕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沈梧桐。
陆程远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梧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好几片,久到路灯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黄色,久到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太疼了。
那种笑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心碎都咽进了肚子里,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看的东西。
“沈梧桐,”他说,“你说分手就分手,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愣住了。
“我不同意。”他说,声音很轻,可语气很定,“我没有同意分手。”
“程远——”
“你说了,你对我不公平。”他打断了我,“可你没有问过我,介不介意这种不公平。”
“你没有问过我,介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你没有问过我,介不介意你喜欢你的哥哥。你没有问过我,介不介意你把我推开。”
“你什么都没问我,就替我做了一个决定。”
“凭什么?”
陆程远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梧桐,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我不介意。”
“我不管你心里有谁,你心里有魔鬼也好,有哥哥也好,有你放不下的人也好,我都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不让我陪着你。”
“你说你不想一个人了,你抱了他,你没有抱我。”
“可你忘了一件事——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是我在你身边。在你哭的时候,是我递的纸巾。在你晕倒的时候,是我抱着你去的医院。”
“我不是你故事里的人,可我愿意走进你的故事。哪怕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我,哪怕我只能做一个小小的配角,哪怕你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眼里看到的还是他的名字。”
“我……也愿意。”
陆程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一滴眼泪落在了我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
我抬手擦掉了那滴眼泪。
不是擦我自己的,是擦他的。
我的手指碰到他脸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抓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狂跳。
“沈梧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了,“你推开我一次,我会回来。你推开我第二次,我还是会回来。你推开我一百次,我就会回来一百零一次。”
“因为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我说到做到。”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值得”,想说“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想说“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可这些话说出来,都是在侮辱他。
因为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判断的。我来判断。
我看了一眼莫原野。
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点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他看到了我投过来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我看清了。
那是一个“去吧”的口型。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的形状。
我转过头,看着陆程远。
看着他那双哭红了的、委屈的、可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我的拒绝而布满泪痕的脸,看着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指节泛白的右手。
“程远,”我说,“给我一点时间。”
“什么时间?”
“想清楚自己是谁的时间。”我说,“想清楚我想要什么的时间。想清楚我应该怎么面对你和他的时间。”
“我不能糊里糊涂地留在你身边,让你承受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我。这不叫不公平,这叫残忍。”
“所以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程远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
不是那种决绝的、头也不回的松,而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松开。每松开一根,他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要他松开。
最后他的手空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忍着不重新抓住我。
“多久?”他问。
“我不知道。”
“一个星期?”
“也许不止。”
“一个月?”
“也许。”
“那我等你。”他说,“等到你想清楚为止。”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在三步之外停下来,看着我,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的笑了。
不是冷的,不是苦的,不是勉强的。是那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这里”的、笃定的、安心的笑。
“沈梧桐,”他说,“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句‘我喜欢你’。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句话,你有机会的话,记得补上。”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梧桐大道上,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路灯的尽头。
莫原野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你做了一个对的选择。”他说。
“是吗?”我看着陆程远离去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飘,“我怎么觉得我谁都对不起。”
“感情这种事,没有谁对不起谁,”莫原野说,“只有谁先来,谁后到,谁该留下,谁该离开。”
“那你呢?”我转头看他,“你是什么?”
莫原野想了想,说:“我是一棵种错地方的树。明明不该长在这里,可我还是长了。明明不该喜欢你,可我还是喜欢了。明明不该出现在你的故事里,可我还是出现了。”
“然后呢?”
“然后我等着一阵风把我吹走,”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笑了,“或者等着你给我一把斧头,把我砍了。”
我伸手捶了他一拳。
他笑着躲开了。
梧桐大道的风还在吹,桂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路灯的光还在头顶上亮着。
一切都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我终于搞清楚了——
莫原野是我不能爱的人,陆程远是我舍不得辜负的人,而我自己,是一个还没有学会怎么爱自己的人。
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也许这就是我需要想清楚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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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陈安安还没有睡,她把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趴在桌上假装在看书,可我进门的时候看到她飞快地把一本漫画塞进了抽屉里。
“你怎么还没睡?”我问。
“等你啊。”她说,“你一个多星期没出门,今天突然跑出去,我不放心。”
她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然后皱了皱眉:“你哭过?”
“没有。”我说。
“骗人。”陈安安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你每次哭完眼睛都会肿成单眼皮,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肿了。
“好吧,哭过。”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