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旅途，马车缓缓向着目的地前进，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
离见安趴在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浓密的森林到高大的城墙。
马车在城门停下，门卫走到马车旁。
“出示一下证件。”
长利坐在马车前，牵着缰绳，从怀里拿出文书，递到门卫手中。
门卫看着手里的文书，“车上还有两个人是吧，我看一下。”
“好，等一下。”
长利敲了敲车门。
一只手伸了出来，撩开帷幕。
门卫朝里面看去。
户清古和离见安端端正正坐在里面，两个人对比起来，离见安显得稚嫩许多。
“主仆？你们谁是小姐谁是奴婢？”门卫看着手里文书上的信息，有些奇怪。
“我是小姐！”离见安充满了活力。
“......我是奴婢，小姐年纪小，我成熟些，好照顾小姐。”户清古微微低头。
门卫仔细看了看，最终挥了挥手，放他们过关了。
一声鞭响，马又继续向前跑去。
进入城中，要热闹许多，坐在马车里，可以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
离见安依旧趴在窗口，看着窗外，户清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喂喂，户清古，你快看！”离见安兴奋地指着窗外的某个东西，转过头对着户清古说。
户清古靠近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
户清古无奈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闭上了眼睛。
离见安看着她既不给她买，也不搭理自己，生气地两手推着户清古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理我？”
“别闹了，马上就到了。”户清古闭着眼抓住离见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腿边。
离见安莫名地老实了下来。
“......哦。”
马车停了下来。
“中尚，到了。”
户清古睁开眼，松开了离见安的手。
“下车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车，落地时看见了她们即将要入住的地方——辙演楼。
“两位小姐！吃饭吗？里面请！”一个门童迎了上来，笑容灿烂。
户清古点了点头，带着离见安往里走，长利一手按着腰间佩剑，跟在她们身后。
走进里面，里面的装潢和复重阁很像，虽说大多数的酒楼都差不多，但复重阁最特别的是纱幕特别多，这里也是。
长长的纱幕从高处垂落一直到地面，如同瀑布一样，一直到舞台，蜿蜒覆盖舞台。长短不一的纱幕错落有致，大门打开，风吹进大堂，有着光泽的纱布跟着轻轻摆动，流光溢彩。
离见安看着这里的装潢，跟着户清古坐下。
“吃什么？”户清古问离见安。
“我想吃红烧肉，清炒芹菜，然后再要一个白菜炒肉。”离见安随口报出了自己喜欢吃的菜。
“长利，你呢？”户清古看向坐在一边的长利。
“地三鲜。”
户清古点了点头，看向店小二，“就这些。”
“好嘞！几位可还要些别的吗？”店小二的毛巾往背上一甩。
“不用了。叫你们管事的人来。”户清古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店小二原本有些不愿意，看到这一锭银子眼睛都冒光，赶紧收进了怀里。
“哎哎哎！没问题！我这就给您去请！”
店小二转身离开，步伐很快。
于是，菜还没有上，一个女人已经跟着店小二来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几位客官好，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呢？”
“我们要住在这里。”户清古说。
女人笑着，“抱歉，我们这里只提供饭菜和歌舞表演。”
户清古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银铃，没有铃舌，不会发出声响。
铃铛在女人的面前轻轻摇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上面的花纹让人眼花缭乱。
女人看到铃铛的时候，陡然变得恭敬。
“几位，里面请。”
一行人跟着女人走上楼。
离见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复重阁，层层叠叠的纱帘，长的不见尽头的走廊，还有同样走在她前面的户清古。
这里和复重阁一模一样，走到那个熟悉的房间的时候。
户清古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了。”户清古对那个女人说，“饭菜待会就送到这里来，没有事情别来打扰。”
女人微微低头，躬身，“是。”
晚上，离见安抱着自己的枕头从自己的房间跑了出来，刚走出来，就撞上一双眼睛。
长利倚靠在窗边，怀里抱着剑，盯着她。
月光洒进房间，照在长利的身上，被离见安踩在脚底。
两个人相对无言，双方都没有动作。
“......我只是，睡不着，我要去找户清古。”离见安抓着手里的正枕头，弱弱地说，指了指户清古的房间。
长利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依然只是默默盯着她。
离见安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是还是慢慢地向着户清古的房门挪动。
到了房门前，她犹豫着，看看房门，转头偷偷看长利，随即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长利盯着她，弯着的腿从窗台上拿了下来，落了下来，站在地上，佩剑被他按在手里，始终沉默着。
离见安低下头，硬着头皮又敲了敲房门，加大了力气。
“什么事情？”
户清古打开门，看到人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看到了离见安身后的长利，“没有事，你好好休息吧。”
户清古将身体侧开，离见安立刻溜了进去，很快很快，像一只抹了油的老鼠。
户清古和长利对视了一眼，关上了门。
转过身，离见安已经在床上给自己找好了位置，人躺了下来，枕在自己带来的枕头上。
“离见安，你不是小孩了，不要再这么做了。”
户清古的手离开门，朝着离见安走来。
“可是我睡不着，我认床，这里我睡不着。”离见安趴在床上，不去看户清古。
“......睡吧。”户清古躺回到被窝里，闭上眼睛。
“户清古，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住？之前不是都住在旅店吗？”离见安翻过身，侧着身子，面对着户清古。
“要在这里办点事情，要停留几天。”户清古仍然闭着眼睛。
“哦，好吧。哎，话说我们去泗州到底是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就可以报我的仇呢？”
离见安一连串的话钻进户清古的脑袋里，逼得她睁开了眼睛，转过身看着离见安。
“给你一个新身份，然后让你重新回到京城，以一个新的面貌，至于报仇——只要你完成了交给你的任务，老老实实的，项良昱也许就会帮你。”
“什么叫也许？”
“你也可以自己刺探消息，找出让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你要是厉害，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自然能自己报仇了。”
户清古背过身，答非所问。
“早点睡吧。”
“户清古，你也是这样吗？”离见安伸手戳了戳户清古的背，轻轻问。
户清古沉默着。
“你到底是谁？户清古，在成为中尚之前你是谁？”
离见安继续问，户清古紧紧闭着眼睛。
“我记得，你说我们是罪臣的女儿，你是谁的女儿？”
户清古看着面前的一地月光，静静地看着。
离见安从背后抱住了户清古，轻轻地，抱住她，脑袋抵在户清古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感受着她的温度，留下一滴温热的泪水，在衣服上留下一滴水渍。
月光笼罩住她们，朦胧，轻薄，却好像能够将她们压死，闷死。
闭上眼睛，睡一个好觉，一夜天明之后，月亮就会离开，太阳会升起来。
离见安跟着户清古一起走出辙演楼，很开心。
街上很繁华，离见安跟在户清古身后左看右看，长利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户清古在前面走着，不时停下看着周围，离见安在后面估摸着时间，然后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面前停了下来。
“大娘，来两串糖葫芦！”离见安伸出手比了个二。
大娘把糖葫芦从草靶子上拿了下来，笑嘻嘻地递给离见安。
离见安一手拿一串糖葫芦，一口咬下一个又大又圆的糖葫芦，吃得美滋滋。
大娘伸出手向离见安要糖葫芦钱。
离见安直接转头，对着长利扬了扬下巴。
长利皱着眉，低下头，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糖葫芦的钱递给大娘。
“好嘞，谢谢啊！”
离见安站在原地吃着，也不管长利那周遭的冷空气。
“快走，小姐要走远了。”长利在后面说，像个机器人说，带着几分烦躁。
离见安一手伸了出去，手里握着糖葫芦，伸到长利的面前，依旧自顾自吃着。
长利看着面前那圆润的糖葫芦，有些不明白。
“什么意思？”
“给你吃。”离见安回过头，糖葫芦向着长利凑了凑。
长利很疑惑，带着满头的问号。
“......我不吃。”
“真的？不吃吗？”
离见安又咬了一个糖葫芦下来，咬在嘴里发出脆脆的声音。
“吃吧，没关系，这次去泗州，权当放松，长利，别太紧绷了。”户清古从离见安的身后走了过来，接过离见安手里的糖葫芦，递到长利手里。
“是。”
长利接下了糖葫芦，吃了一口，说到底长利也没多大，也就十七八岁，还是有些童心的。
不过人长得再大，心里也都始终住着一个孩子吧。
“长利，你跟我走吧。离见安，你就留在这里。”户清古说，拍了拍离见安的肩膀。
“啊？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离见安表现出一副对户清古将要去的地方很感兴趣的模样。
“我有别的事情要办，不方便带你，你也可以在这里逛一会。”户清古两手按在离见安的肩上，看着她安抚她。
离见安犹豫了。
户清古向长利伸出手，“荷包。”
荷包被塞到离见安的手里，“你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走远，半个时辰后，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离见安捏了捏手里的荷包，露出了笑容。
“真的吗？我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
“嗯，自己玩会吧，记得要回来。”户清古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慢。
“好！我在这里等你！”离见安张开手抱了抱户清古，笑着朝她挥手。
长利站在一边，表情担忧。
“好了，走吧。”
户清古带着长利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离见安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离见安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找了一个茶楼走了进去，点了一盘糕点，一壶茶，把手里的糖葫芦先慢悠悠地吃完。
坐在二楼的窗边，她看着下面的街景还有——行人。
接下来，她就只是坐在那里吃着糕点。
店小二中途来了一趟，给添了些茶水，两个人笑着说了几句话，很短。
糕点吃完之后，离见安走下楼，再次回到街上，逛了逛，看着那些摊子上都卖些什么东西，遇到感兴趣的，她会停下来看一下，瞧一瞧，摊主向她推销的时候，兴许还会回上两句，要是看上了就买下。
到了另一个摊位面前，离见安停下了脚步，拿起摊子上的东西，问摊主，似乎又不太合适，离见安又把东西放下了，拿起另一样问他。
就这样，两个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会话，离见安拿着簪子在头上比着，低下头摸着，似乎在看合不合适。
最终离见安把东西买了下来，从长利的荷包里拿出钱给摊主后，就走开了。
简单再看了看，她又回到了茶楼，总之从头到尾，没有离开太远，最后集合时也准时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完全没有可能做别的事情是吗？”
户清古看着面前的长利说，头上戴着一支新的，简单的竹簪。
长利半跪在地，点头，“是，我一直盯着她。”
户清古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又一次月光降临了，户清古倚在椅子上，长长的手臂垂落，脑袋靠在手臂上，仰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另一手抬起，摸着那有些粗糙的竹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