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原是唐玄宗做藩王时的府邸,他登基后就大规模扩建,形成了与太极宫、大明宫并称的内宫。它位于长安城的东边,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南边。因此,也被称为“南内”。
它大体分为南北两部分,南面主要是园林风光,北面则是各种建筑物,有兴庆殿、南熏殿、大同殿、勤政务本楼、花萼香辉楼和沉香亭等。
它的中间有一个大池塘,李隆基登基时,池塘上云气笼罩,黄龙显姿。故此,被称为龙池。
太子等人穿过南面的园林,就来到了龙池边。再在内臣的引领下,沿着龙池边的小路向龙池的东北方绕去,不久来到沉香亭前。
沉香亭临水而建,亭中四面通风,纱帘半卷。梁柱以沉香木为材,故而得名。沉香木散发的幽香方圆十里都能闻到,方才在宫外,龙涯安他们闻到的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太子李亨与杨国忠等大臣在沉香亭外等候。
唐玄宗看到外面一群大臣,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大概是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了。
以前李林甫还在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由李林甫处理,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才会向自己禀报。如今一大群人来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候在一旁的内臣高力士禀告道:“启禀陛下,是太子殿下和杨相国等人前来求见。”
“哦?太子也来啦?”唐玄宗有些意外,“宣!”
沉香亭畔,龙池水碧波微漾,池中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舒展着花瓣。亭四周的沉香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与池中飘来的荷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翅尖点破水中的云影,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亭外的回廊上,摆着几案果品,地下铺着锦茵。
唐玄宗李隆基坐在亭中,一袭团龙黄袍,白发苍苍,手捻一颗红润的荔枝,正往嘴里送。他今年已七十有余,容貌苍老,精神却尚好。只是这些年耽于享乐,久不视朝,面容间多了几分浮肿的倦意。
杨贵妃坐在他身侧,云鬓高耸,珠翠满头,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将她丰腴的身段衬得愈发雍容华贵。她正拈着一颗荔枝,微微侧头,与玄宗说笑。唇边的笑意如少女般娇憨,手中握着一柄白玉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
太子李亨率众跪在亭前的石阶下,叩首参拜。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玄宗将手中的荔枝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李亨身上:“亨儿也来了?起来吧,都起来。”
李亨起身,垂手而立。
“亨儿,身子可大好了?”唐玄宗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久违的、迟来的关切。
“儿臣健好。有劳父皇挂心。”李亨的声音微微发哽,眼眶微红。他没想到父皇还会问起他的身体状况,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唐玄宗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
他心里是有愧的。这个儿子,他立为太子多年,却没有给过他一天的安稳。李林甫在世时,几次三番欲废太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杨国忠继任后,变本加厉,他甚至听说杨国忠曾下毒谋害太子,可他没有追究,也没有安抚。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
他想起上个月去东宫探望太子时,顺便去上阳东宫看了梅妃。杨玉环知道后,大闹了一场。他哄了好几天才哄好。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去过了。
片刻后,
唐玄宗问: “你们前来,所为何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大臣们垂首而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站在前面的杨国忠,额上已沁出细汗。他微微抬起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左右,见无人出声,只好硬着头皮禀道:“启禀陛下,臣听闻外面谣言纷传,说……说安禄山欲行造反。”
“哦?”唐玄宗眉头轻轻拢起。
杨贵妃本正拿着团扇扇凉,闻言手一停,桃花眼中浮起惊讶之色,歪着头看向杨国忠:“啊?钊哥,你方才说什么?”
杨国忠原名杨钊,“国忠”是唐玄宗赐的名,寓“忠臣”之意。他是杨贵妃的远房堂兄,平素杨贵妃都唤他“钊哥”。
唐玄宗看了看杨国忠,又看了看杨贵妃,语气平淡地复述了一遍:“国忠说,禄儿要造反。”
“禄儿”是安禄山的小名。他认唐玄宗和杨贵妃为义父义母,唐玄宗与杨贵妃平素便这样叫他。
杨贵妃先是一愣,随即用团扇掩住口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坠地,在空旷的龙池边回荡开来。“钊哥,你可真会开玩笑。”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杨国忠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他不敢去擦,只是急切地辩解:“贵妃娘娘,此事外面疯传得厉害,臣岂敢胡言乱语!”
杨贵妃放下团扇,唇边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眼中却多了一丝审视:“怕不是钊哥你嫉妒他吧?”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正正扎在杨国忠的心尖上。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他嫉妒安禄山吗?或许是的。他怨恨安禄山吗?也是真的。可这些心思,被杨贵妃这样直白地点破,他只觉脸上一阵热,一阵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