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停在半空，嘴里的《野狼Disco》突然唱不下去了。他没动，连呼吸都变轻了，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那只叫“铁甲”的机器狗本来一直在往前走，现在却一动不动地站着。它的耳朵转向北边，鼻子还在不停地抽动，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任杰眯了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子。
“不对劲。”他小声说。
他立刻在脑子里点了一下，接通了“铁甲”脑中的芯片。他的视野一下子变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直接看到“铁甲”感受到的信息。
空气数据显示：腐化因子浓度升到了0.87ppm，是正常值的三十七倍。
震动波显示：频率是12.3Hz，持续不断，从北边传过来。
气味分析显示：有三千多个气味源，全都在北边十五公里外。
“是活的东西在移动……数量很多。”任杰皱起眉头。
他马上切回主控台，快速操作面板，把三百个监控摄像头一个一个切换过去。画面里都是荒原、废墟和断掉的高速公路，什么都没有。直到第287号摄像头对准北边沙丘时，他瞳孔一缩。
地平线上有一片黑点。
不是风沙，也不是动物。那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歪歪斜斜地朝避难所走来。有些人缺胳膊少腿，有些脑袋歪着，但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我靠。”任杰低声骂了一句，“这是要集体出行？”
他放大画面，打开热成像模式。整片大地都被暗红色覆盖，像一片不断扩散的污渍。粗略一看，人数过万。队伍呈扇形展开，前锋已经过了废弃加油站，离避难所只剩十五公里。
“这不是普通的丧尸游荡，是尸潮。”他说，“而且是冲我们来的。”
他没有犹豫，在脑子里一划，十二个分身立刻上线。一个正在巴黎搬疫苗的分身手一抖，瓶子差点掉了；另一个在西伯利亚挖坑的直接消失了。他们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执行命令就行。
“代号‘黑潮’启动。”任杰在加密频道下令，“三级警戒，所有人到位。非战斗人员撤离到地下，武器库准备，瞭望塔双人值守，掩体开始接收转移人群。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命令一下，整个避难所立刻动了起来。广播响起提示音，接着传来机械女声：“警报级别：三级。请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B区以下掩体，携带身份卡与补给包。重复，请立即撤离。”
走廊里脚步声多了起来，但没人喊叫，也没人推挤。末世三年，大家都习惯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动作快了些。
任杰本体还坐在监控室没动。他打开运输调度界面，找到“铁甲”的位置，把它的状态从“运输中”改成“备用防御单位”。同时发指令：“停止卸货，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几秒后，“铁甲”背上的五辆运输车松开锁扣，集装箱滑轨自动收回。它没走，就站在北区空地上，四条腿稳稳扎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继续嗅探空气。
任杰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距离尸潮到达，还有三十二分钟。
他从随身空间拿出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味道还是像发霉饼干混铁锈，但他吃得挺香。“白嫖真快乐。”他嘟囔一句，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墙角的回收桶。
他切换到无人机视角。三个侦查分身已经操控三架隐形无人机升空，高度八百米，镜头对准北方。画面拉近后，尸潮的全貌清楚了。
那是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不再是零散的丧尸，而是一股真正的洪流。他们踩过废车，爬过广告牌，甚至叠在一起翻墙。残缺的身体被前面的人拖着走，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地面微微震动，连摄像头都能听到那种低沉的嗡鸣。
“这阵仗……比我上辈子第三年那次还猛。”任杰眯眼，“那时候我还得靠捡瓶子活命，现在？呵。”
他冷笑一声，又敲了两下桌子。
突然，他发现一个细节——尸群经过某些地方时，会自动绕开。那些区域长满了变异藤蔓，连风都不往那边吹，可尸潮也避开了。
“有意思。”他挑眉，“它们怕那个东西？”
但他马上把这个想法压下去。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调出战术预案，在心里过了一遍：“γ-7计划，燃料预热、火力分配、撤退路线、电源切换……”
每一步都想好了，没有遗漏。
他没有下令攻击，也没有派守卫队出去迎战。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火焰喷射器还没准备好，燃料管线还在检测。他要等，等到最后一刻再动手。
监控室的灯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备用电源自检完成，发出一声“滴”的轻响。
任杰看了一眼电力系统：主供电稳定，储能满格，通风正常。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一声令下。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重新戴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点冷。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红点群，眼神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来吧。”他低声说，“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就在这时，“铁甲”低吼了一声。不是那种失控的大吼，而是从胸口发出的沉闷警告。它的头猛地抬起，耳朵完全张开，尾巴绷直，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
任杰立刻调回它的感官数据——空气中的腐化因子浓度又上升了，低频震动波跳到了13.1Hz，节奏更快了。
“加速了？”他皱眉，“还学会赶进度？”
他切回无人机画面。没错，尸潮前锋的速度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二十，后面的队伍也在加快，整体更紧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三十一分钟……不，可能更快。”他看了看倒计时。
他没慌，反而笑了：“急什么？饭还没做好呢。”
他点了两下控制台，把“铁甲”的实时画面放到主屏旁边的小窗口。那庞大的身体仍然站着不动，但肌肉已经绷紧，鼻孔一张一合，像一台即将启动的机器。
他又从空间拿出一瓶营养液，拧开喝了一口。这次味道稍微好一点，可能是心理作用。
外面阳光明亮，沙尘早就散了，阳光照在防爆玻璃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远处食堂飘来糊锅的味道，但现在没人管这些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少了，非战斗人员基本撤完了。武器库传来金属碰撞声，应该是守卫队在检查装备。瞭望塔上的狙击手已经就位，枪口对准北方地平线。
一切都很安静，但气氛很紧张。
任杰靠在椅背上，手放在控制台边上，没动。他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会更难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明明知道风暴要来，却只能等着它撞上门。
他闭了下眼，又睁开。
屏幕上，那片红点群已经推进到十四公里，像一团黑色的泥浆，缓慢而坚定地铺满大地。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嘴角刚扬起，他又哼起那句跑调的歌，哼完自己笑了笑。
笑声刚落，“铁甲”突然抬头，鼻子剧烈抽动，像是闻到了只有它能察觉的气息。
任杰的笑容没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回控制台，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距离接触时间：三十分钟。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哼歌。
整个监控室，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和他手指敲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