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讲舰“问道号”停了下来，星图显示已经到达星际修真学院。欧阳振华站在舱门前，手指按在控制面板上，关闭了巡航模式。飞船慢慢靠向停泊塔，门一打开，外面的空气就吹了进来，有点凉，还带着泉水的味道，远处还能闻到广场刚洒过水的湿气。
他没有等别人来接，自己走了出去。
脚踩在地上时，他停下，从包里拿出那件绣着星星图案的长袍。衣服上的银光还在闪，像把夜空穿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两眼，然后当着几个老师和助教的面，把长袍叠好放进柜子，换上了平时穿的素色麻布衣服。
这衣服袖口有点磨破了，领子也洗得起了褶皱。他在考古队的时候就爱穿这种，后来讲课也一直这么穿。
“主席快到了。”一个助教小声提醒。
欧阳振华点点头，带着人走到主殿台阶前站好。天上响起轻微的声音，联盟的礼舰“和平之翼”正从高空慢慢下降。船身是银白色的，没有武器，侧面刻着十二个文明的标志。它落地时很安静，刚一接触地面，周围就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
门开了，艾丽西亚走下来。
她穿着正式礼服，肩上披着带星环的披风，走路很稳。两人相隔十步，同时停下，互相点头。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他答。
没再多说话。她抬手让随行的人留下，自己走上台阶。欧阳振华侧身引路，一起进了讲经堂。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中间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块还没启动的记录碑，周围是一圈座位，现在没人坐。艾丽西亚站在石台前，看了看墙上的灵流导管——这些管子连着全院的共修网络，能实时传入学员的呼吸和心念。
“路上我们收到了十七份偏远星域的初悟认证报告。”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能听见，“加上之前的，跨文明初悟者已经超过一百零三万人，其中完成筑基以上突破的有一千二百一十四人。”
她顿了顿，看向欧阳振华：“这个数字，相当于联盟过去一百年成果的六成。你们只用了一年不到。”
欧阳振华没动，双手背在身后，像平时讲课那样。
“不是我们做得多快，”他说，“是大家本来就想明白。”
艾丽西亚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她抬手一点，记录碑亮了，空中出现一幅星图，三个地方被红圈标出。
“联盟执委会刚决定，”她语气变得正式，“把L-9古文明遗址、南门二观测阵列，还有第七象限的‘静语环’遗迹，划给星际修真学院，作为第一批分院地址。后勤舰队已经在路上，七天内就能到，帮忙建设。”
她又点一下，新信息跳出来：“另外，联盟会设立‘星际共修基金’，第一笔拨款五千亿信用点，专门用来帮偏远星域的学生付路费、吃饭、住宿，还有修炼用的基础资源。申请明天就开放。”
说完，她收回手，记录碑暗了下去。
“这些不是奖励，”她看着他，“是支持。你们做的事，已经是文明层面的大事了。联盟不能不管。”
欧阳振华沉默了一会儿，往前一步，拱手行礼：“谢谢主席。”
不是鞠躬，也不是握手，是古礼。
艾丽西亚也抬手回礼，动作很标准，像是练过很多次。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传来学生练功时齐声吐纳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树叶。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孩子蹲在广场角落，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一遍遍数自己的呼吸。没人陪他，但他特别专注。”
她顿了顿，“那种样子……不像是在学东西，倒像是在找回什么。”
欧阳振华看着她，没接话。
“越是光明的地方，”她轻声说，“越容易忽略阴影。”
这话很轻，几乎被风吹走。但她确实说了，而且直视着他。
他记住了。
一会儿后，她转身往门口走。欧阳振华送她到停机坪。礼舰门关上前，她最后回头：“你不用再证明什么了。接下来，只要做你该做的事就行。”
引擎响了，船升空，很快消失在云里。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才转身，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
路边种着会发光的苔藓，是他从古星遗迹带回来的，晚上能照亮路。他一步一步走上去，不急也不慢。山顶是观星台，中间立着一根没建完的灵柱，以后要用来连接宇宙能量，实现全天候共修。
他走到栏杆边，望向整个学院。
灯火通明。讲经堂、宿舍、共修场、炼气园……到处都有人在动。有人打坐，有人写笔记，有人围在一起讨论。数据塔顶显示今天接入人数：两亿八千七百万，还在慢慢涨。
他掏出随身带的一块石碑，轻轻放在栏杆上。
石头冰凉，映着星光，没什么反应。他伸手摸了摸表面，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刻痕。
“不是我讲得好。”他低声说，“是‘道’本来就在这儿。”
风吹起来，掀动他的衣角。他站着不动，直到远处传来新生报到的脚步声，才把手收回来，把石碑装回去。
他转身准备下山，脚步忽然一顿。
平台另一头的暗处，有个人站着。
那人穿着普通学员的衣服，低着头，像在等人。见欧阳振华看过来，立刻抬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
“老师。”那人开口，“我是新来的，叫陈默。刚才……我都听到了。”
欧阳振华看了他一眼，点头：“知道了。”
他没多问，也没多留，转身离开观星台。
夜风中，石碑贴在他胸口，微微发烫。
